第三十一章 棋局

这是布莱尔·乌尔诺斯第一次真正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混沌存在本体。

有的来自天穹之上，有的来自群星深处，有的自虚无中诞生，有的自旧日隐匿至今。

布莱尔·乌尔诺斯理应感到震撼，但真正令他稍稍有些惊奇的是自己并没有感到震撼，自己的潜意识已经默认了这种寻常。

“天使”的羽翼微微开合，露出淡粉色的血肉，让人联想到“呼吸”。

那白色的羽毛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骨刺状的褶皱，而层层叠叠的翅膀最中心，几道如同裂口般的红色痕迹缓缓震动，鼓出一种奇妙的声波。

那声音像是鲸语，但却更加悠长而尖锐。声波在那粘稠的白色海洋中带起层层波动，布莱尔依稀看出那海洋表面被掀起后露出隐隐的淡粉色。

果然，普兰城邦在教堂里供奉的那抱着婴儿的慈善妇女形象，并不是“天使”真正的形象。

城邦中的人，一直信奉着虚假的天使，信奉着眼前这个白色海洋中的大家伙会给予他们幸福，会有无条件的慈悲。

另一边的天空中，那血色中心的幽邃漩涡深处，又是一点红光闪出，传达给“天使”和“露维耶之主”。

“剑，窥视，和平，观测。”布莱尔在心中用人类的语言重复着。

随即，布莱尔恍然。克莉丝汀和伊琳娜持有的棋子明显和下方那如山的棋子有所关联，而自己曾多次注视棋子的持有者——虽然在这位存在眼中，恐怕“人类”仅仅是那枚棋子的附带品——这种行为多半被这一位注意到了。

现在想来，第一次见到伊琳娜手中那枚棋子，自己曾经有一种那枚棋子向自己打了个招呼的错觉。

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一位。

而在多次和棋子的主人产生联系后，可能这一位误以为自己对这个棋局感兴趣，便“邀请”自己前来观赏。

“天使”发出高亢的鸣叫，下方某一枚白色的棋子骤然发出刺目的光芒。

布莱尔·乌尔诺斯能感受到，“天使”和那枚棋子的主人产生了联系，并降下了“赐福”。

祂凝视着那枚棋子，似乎看到棋子对面，一个穿着轻便礼服的男人站在几具破碎的尸体身边，将长剑插回剑鞘。那长剑上的标志似乎是普兰城邦的徽章。

这是…

布莱尔有所推测，再细看那棋盘，隐约便是普兰城邦的形状。

这两位…将一座城邦化作了棋局来进行对弈？

而那十枚棋子，难道代表的是……

悠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布莱尔的思绪。“天使”鼓动那粘稠的白色海洋，传递着凡人无从得知的秘密。

“天使”和对面血红的那一位各自挑选五枚棋子进行对弈，当棋子全部破碎，那便算胜利。

至于这两位到底定立了什么赌约和代价，那便无从得知。

布莱尔默默看向下方，白红棋子各自已经破碎了一枚。

他已经猜到了，“棋子”便是人类。

而破碎的棋子……

恐怕是人类的消亡。

“天使”和——暂时称呼其为“绯红之目”吧——赐给五枚棋子“恩惠”，那是超乎现实的超凡力量，来作为“棋子”们在人间对弈的资本。

那么，伊琳娜和克莉丝汀…

都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难怪伊琳娜敢于召唤“天上”的生灵，也难怪克莉丝汀能在那个废弃教堂躲过骑士的追击。

那么…那次“魔女的处刑”，难道是骑士或教堂中有“天使”的棋子，所以才会有用“天使”的黑火焚烧罪人祸及百姓的陷阱？

不，也不能确定那些被“天使”的黑火点燃的罪人就是骑士或是教廷的人。

“棋子”可能是普兰城邦中的任何人，甚至……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人。

不过，被选择为“棋子”，想必自身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被“绯红之目”和“天使”选中。

伊琳娜·科米萨尔有恐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又掌握着丰富的神秘学知识，虽然有点作死倾向，但被选中可以理解。

而克莉丝汀…有什么被选中的理由？

剩余的棋子…又是谁？

破碎的棋子…会是伊琳娜或是克莉丝汀动的手吗？

布莱尔·乌尔诺斯久久的注视着那个无垠的棋盘。人类，对于混沌来说，仅仅是赌约的棋子，用了玩乐的道具。

对于凡人，这是绝对不可以接触的禁忌知识。但是自己现在是作为…观众。

布莱尔·乌尔诺斯对这棋局很反感。

但祂只能注视。

血红的深渊中，绯红之目转向“露维耶之主”周身环绕的黑雾，若有所思。

“我们，思维，近似。”

“礼尚，往来。”

布莱尔·乌尔诺斯有些惊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祂震撼了。如果是刚刚睁穿越过来的他，只怕已经震惊到极致了。

随即，祂转动环绕自身的日轮，向“绯红之目”发出了“邀请”。

“天使”仍旧在那粘稠的白色海洋里进行着“呼吸”，层层叠叠的翅膀合拢，注视着黑雾缓缓消散，而血红的深渊中没了那一点极亮的猩红。

“绯红之目”被布莱尔“邀请”进了露维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