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救援
城邦掩映于黑暗的群山中，高耸的山峰投下厚厚的阴影。夜晚的星空照耀的树林中，奇怪的虫子不怀好意的鸣叫着，高大的树木张开枝杈，用皲裂的树皮向着这座山头刚好能望见全貌的城邦咧开高昂的微笑。
城邦周围似乎有着无形的庇佑，和外界的诡异隔绝开来。
黑色的淡淡雾气像是轻慢的纱帐，在林中漫无目的的飘荡着，隐隐有呢喃声从中传出。萤火虫带来的小小光点，时不时在阴影间划过。
一道微弱的光亮带来了一点点小小的暖意，那是一盏提灯挂在低矮的枝杈上，照亮了地面上躺着的人影。
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破了似乎没有尽头的寂静，一只漆黑的狐狸正蹲在人影旁边，低着头，狭长的双目露出幽幽的紫光。
“是的，她还昏迷着，我伟大的主人。哪怕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第一次经历传送的过程也会很难受…她可是除您之外唯一一名有幸由我来执行传送的人类…啊…又忘记了您现在已经是……”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的跳起来。一只漆黑的狐狸在树林中喋喋不休，旁边还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
而且……
这狐狸面前还有一个……没有接线的电话座机听筒……
随后，那个听筒中传出了布莱尔的声音，还夹杂着电流声——
“辛苦你了。那些骑士没有追赶你们？”
“能得到您的夸奖和关心真是不胜尊荣！那些骑士很奇怪，我在带着这个人类离开后又回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认真的搜寻…反而是在处理现场……虽然从他们的教义来看民众的安全显然重于追捕魔女，但是我不得不说除了对庇护城邦的那位存在的绝对崇敬与膜拜是无可动摇的之外，其他很多教义都是那帮人私自加上去的漂亮话……”
黑狐狸喋喋不休，对着那个没有接线的孤零零的听筒。
“附加一句——现在的您可以直接在我脑海中说话的——无须为了您的眷属刻意来使用以前那种作为人类的沟通方式——虽然我没有这种神迹般的全能，只能依靠声矩机…”
“我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来自偏远南部的神奇物品，那些喜欢把头缩在高领子里的家伙在这方面真是有着天才的构想…把矩阵和传送学维度理论简化，用声波的形式来进行远程沟通——就是这个外壳实在是偷懒——”
远在露维耶天穹塔顶的布莱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很难想象一个混沌的伟大的存在，和一个漆黑的眷属，用电话沟通…
不过能进行不同次元层面的沟通，看得出来这个世界所谓的“传送学”确实有点真东西在里面的。
在他听到克莉丝汀·希尔菲丝的姓氏，决定暂时救下她时，就呼唤来了黑狐狸，打开露维耶和现实注目点之间的短暂通道，让它利用瞬间移动来救出这个所谓的魔女，这也是为什么耽误了一点时间，让那黑色火焰升腾起来才出手干预。
黑狐狸不肯进入黑巫师原本的房间，布莱尔只好出去，在日记本贴心的提示下学会了使用这个——电话——在这里应该叫声矩机的东西。
同时，布莱尔发现，自己通过“注视”的方式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自己掌握的仅仅有“意念对话”和“短暂投影”。
“短暂投影”的能力就是布莱尔在黑色火焰升腾起来时投下的那些金色光点，这其实是“露维耶之主”最本质的投影——实际上，布莱尔觉得，曾经的露维耶之主也许可以投射出那无尽旋转的圆环和长有密密麻麻的触手的无数恐怖的眼睛。
但问题是，这个投影似乎并不能主动攻击。“世界”的位格似乎比这些混沌还要高。就像人类可以砍断树木，却无法湮灭物质一样，混沌的存在虽然可以湮灭物质，碎裂空间，但无法动摇世界存在的“本质”。
所以，准确的说，那些诡异的，似乎有喃喃低语声传来的黑火是被吓跑的。当然，直接接触“露维耶之主”的投影会被污染，而注视太久也会因为禁忌的知识而陷入疯狂——但这些，用布莱尔的话说，是“被动技能”。
所以当时的他，只能选择将黑狐狸送出露维耶，短暂建立露维耶和现实注目点之间的通道，利用黑狐狸的传送来救下克莉丝汀。
“对了，我伟大的主人，虽然对于现在的您来说我提出这件事有些冒昧——以您现在的位格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您，这个人类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
喋喋不休的黑狐狸突然话锋一转，换了一种语气对着电话里的布莱尔说。
“和你一样的气息？”布莱尔一愣，在他目前的认知中，黑狐狸是黑巫师原来的宠物，被黑巫师赋予了智慧，但根据自己猜测，克莉丝汀·希尔菲丝应该是简·希尔菲丝的后代之类的……
“是的。她身上有混沌的危险气息。”黑狐狸眯起狭长的眼睛，那紫色的眸子中露出危险的光芒，眼瞳深处的紫色甚至有些暗红。
通过“注视”看着这边一切的布莱尔心中突然一跳——这只黑狐狸一直喋喋不休，让自己似乎忘记了狐狸是多么狡诈危险的生物。
除此之外，布莱尔对那个“魔女”也心生警惕。如果她真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的话……那便让历史回归正轨——至少黑狐狸说它自己肯定有这个能力。
只是，这个女子在最后的时刻请求自己……救援那些百姓。她接触过类似自己的存在就应该知道，这些存在于混沌中的家伙根本不在意人类的善恶，只在意你祭献了什么代价。十恶不赦的家伙，真的会许下这种愿望吗？
“她身上的那股气息很熟悉…您似乎以前也试图接触过这位存在…可惜，凭借我是无法窥探到那种等级的隐秘……”黑狐狸盯着克莉丝汀·希尔菲丝精致的容颜，似乎想从那张精致的皮肤下看出恐怖的眼瞳和细密的触手来。
布莱尔坐在高背石椅上，思考了一下。（他手中下意识的薅着的羽毛笔：“呜…主人……别……请别……”）
“等她醒过来，问一问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她自己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了解一下这座城邦的情况。”
“好的，我伟大的主人。毕竟这里离您的故乡应该比较远，火车也没有联通…”黑狐狸说着，突然打住，随即微微偏过漆黑的头颅，眯起双目。
林影掩映中，那道浑身血污的身影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世界逐渐变得清晰，奇怪的话语声也传入耳中，渐渐明朗。
克莉丝汀·希尔菲丝眨了眨眼，她似乎看到一只漆黑的狐狸背对自己蹲在自己眼前，还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
她的脑子还是很混乱，只记得，自己在那场处刑的最后时刻被不知名的神秘存在注视，然后自己以一切为祭献，祈愿祂能救下在场的群众……最后，自己见到黑色火焰升腾，便昏了过去……
对了！那场处刑到底怎样了？
克莉丝汀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但是悲惨的失败了。她的双手被钉子洞穿，后背被十字架上的尖刺刺的血肉模糊，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经过了一些处理，但是随着意识的清醒，钻心的疼痛还是一阵阵的传来。如果不是那盏提灯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暖，只怕会更加痛苦，连思考都成问题。
“呜…”她咬住嘴唇，忍住钻心的痛苦，但这时，一个漆黑的狐狸头猛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啊！”
“不要发出无礼的、野兽般粗野的叫声，人类。既然你被他们称之为魔女，是名副其实带来灾厄的存在，想必明白我的身份。”
黑狐狸优雅的蹲坐在克莉丝汀旁边，俯下头颅，身上柔顺的黑色毛发反射着月亮银白的光。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睛散发着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尤为显眼。
漆黑狐狸高傲的睥睨着克莉丝汀，似乎等待着她惊恐的喊出自己的名号。
随后，躺在地上的魔女呆了一下，慢一拍地叫到：“会说话的狐狸！”
“咳！”黑狐狸呛了一口，怒视着克莉丝汀，“无礼的家伙！你仔细看看，我这漆黑靓丽的毛发，我这看破本质的双目，再说出我的名号！”
克莉丝汀又呆了一下，忍住钻心的疼痛，眼神落在某个地方，恍然大悟：“会打电话的黑色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