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默
“我自然知道感激哈姆扎神父！”莫蒂安涨红了脸，“可是，如果不是克莉丝汀被教会发现，骑士也不会这么频繁地来贫民区搜查！如果现在还什么都听她的，咱们迟早得完蛋！”
“贫民区一直都这样，你原来在上边没见过吧。可不是光看见几个无辜的被黑火烧死就了解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抬起眼皮，看得出来他刚被吵醒，一条腿还缠着布条，“我们从小打这窝着的，早就知道骑士那帮人的德行。哪怕没有克莉丝汀那出，几张标着银币通缉令也能让他们天天来这边胡作非为了。”
“本来这几年好多了，”老妇人瞪着莫蒂安，“银出任骑士长之后，本来好多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管不住下边了…”
“还能怎样，和以前的几个骑士头头一样被金币砸晕了脑子呗。”墙根蹲着的一个长满胡子拉碴的男人吐了口吐沫，“一群教廷的走狗。”
“我倒觉得不会。”老妇人气哼哼的说，随即又搬起锅子，“反正，莫蒂安你收敛一点，别老是看着克莉丝汀不还嘴就指着克莉丝汀挑。”
克莉丝汀抿着嘴唇，没有去看莫蒂安的眼睛。
地上的男人重新闭上眼，“要是没了她，你现在早蹲在审判所变成几个银币咯。”
莫蒂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好像能隐隐约约听见一边的几个人小声讨论的声音：
“看看，教廷里出来的娇贵，多少年了还是过不了咱的日子。”
“活该。教廷里本来就没干净的。”
“小点声！谁知道人家还认不认识几个狗子。”
莫蒂安脸色又青了几分，刚才他说克莉丝汀的时候这帮墙头草可是也在底下没说好话。
“吃的时候倒回回见他。”
“哈扎姆神父就不该收留这种东西。”
“闭嘴！”莫蒂安忍无可忍，朝着墙角喊了一声，那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朝着房间另一头走开。
人群的窃窃私语，几天的逃跑和挨饿，已经让莫蒂安快要到达极限。
“所以说冷静点，莫蒂安。”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低着头的克莉丝汀旁边，“几年前要不是哈扎姆神父收留咱们，咱们早就饿死了。就他给咱们的工作量，和吃了人家几年白食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也要被骑士团追捕啊？”莫蒂安走上两步，血液又开始冲击着他的视网膜，“哈姆扎神父都不在了！”
“那你就看不见这几年克莉丝汀怎么供着你？食物少了，没错，但是你自己在贫民区你要怎么活？你是看不见每天那些病死，饿死，和自杀的吗？”高大身影毫不客气，“莫蒂安，我不介意把你去喂给那群骑士。”
人群中，异样的视线刺着莫蒂安的心灵。
“我实际上大部分吃的还是哈姆扎神父留下的东西吧？说到底，我又没有真的，真的成为异端！”莫蒂安双眼通红，指着克莉丝汀喊道：
“真的异端，不就只有你吗！”
一时间，房间整个都静下来了。
老妇人和地下躺着的男子都不说话了。
“你们，就是一肚子气没处撒，看见有人说话就想反驳一下嘲讽一下，对吧？”莫蒂安红着双眼，扫视了一下人群，“你们不觉得自己上悬赏太冤枉吗？活下去都犯了律条了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可怕的小下去，克莉丝汀惊愕的看见，人们垂下头去，而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意思。
“我……”克莉丝汀咬着嘴唇。自从她被骑士捉捕回来后，骑士搜索贫民区的频率和力度都远超从前，她无法反驳。
[魔女]是懦弱的。
哈姆扎神父收留了这些贫民区的民众，并给他们食物。可是，哈姆扎神父被骑士团认定为异端，消逝在“天使”的黑火中。从那一天，地狱便开始了。
作为他的养女，自己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拯救这些贫民的责任。理所当然的工作，理所当然的做着繁重的工作来养活这些没有办法生存的贫民。
但是，她是无法凭借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养活这几十人的。哪怕这其中大部分人都去乞讨，去捡拾居民区剩余的食物，但知识的贫瘠和严苛的政策让他们根本无法获得哪怕是十个铜币。
两年来，哈姆扎神父的隐秘遗留物已经见底，而自己也在某件事后被认定为异端，无法工作，如今更是被骑士团追捕。
克莉丝汀攥紧了口袋中的棋子。
是自己连累了这些，依靠自己而活的人吗？
自己拼尽全力，似乎都做不到哈姆扎神父那般。这份重任只教会了自己忍耐和吃苦，没有教会自己决心和刚强。
“克莉丝汀，把神父的遗物交出来。”莫蒂安走上一步，“本来这里的人们就没错，却被扣上了异端的帽子！”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每双颤抖的眼睛中都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人开口。
挡在克莉丝汀面前的高大身影旁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小男孩克里米。
“莫蒂安叔叔，”小男孩鼓足了勇气，“可是之前，克莉丝汀姐姐给了咱们食物啊。”
“不过是一些食物，就要我也被认为异端跟着送死了？”莫蒂安压低嗓子逼视着小男孩。
“可是，饿死和烧死…有什么区别吗？”克里米这次没有退缩，梗着脖子咬牙说道。
“唉。本来是没区别的，但一个是过去的事儿，一个是现在的事儿啊。”之前护着“天使”雕像的老头走上来，想把克里米拉走，但小男孩使劲挣脱了老头的手。
[魔女]沉默着。
人群沉默着。
那虚假的“天使”静静的躺在地下，还是抱着那婴儿带着仁慈的笑容注视着祂曾经的子民。
注视着这里的，还有另一位沉默的神明。
布莱尔静静的坐在石椅上，看着死寂的小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