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明的注视

“我最伟大的主人，您为什么要把那个房间给那卑贱的人类俘虏？哪怕只是远远望上露维耶之塔一眼，都是凡人此生无比的尊荣——您却直接赐予了那个俘虏一个房间！”

黑狐狸喋喋不休，而布莱尔也无法给它合理的解释——对于艾尔薇的特殊之处，他有所猜测，但万一猜测不准，或是被这黑狐狸发现自己是“冒牌货”，只怕凶多吉少。

要知道，别看这黑狐狸话多，但仅仅凭着那幽深的紫色双目，就知道这狐狸绝不是好惹的。而“黑巫师”和“露维耶之主”这两个身份，自己都没有完全的掌握。

对于这个世界真正的构成，以及这座塔的奥秘，会说话的日记本和壁炉，诡异的黑狐狸，冒险家简·希尔菲丝，神秘的造访者，自己都毫无头绪。

回到塔顶，布莱尔走到窗边，静静注视着那巨大的破败日轮。

“先知曾经说过…您在夺取了至高的权柄，成就时间与真理的化身，登上天穹的王座后，将变得不再是您。”

突然，黑狐狸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本以为您打破了预言，毕竟您可以口吐人言，而在我们的认知中，那类存在是不会按照人类的思维方式思考的，更不屑于使用人类的语言。但您在仪式完成后，不再狂笑着讲述那些神秘的理论和疯狂的设想，不再去窥视那永恒的罗盘，不再唾骂那些教会腐朽刻板的思想…除此之外，更是对一个俘虏客气有加…我想知道…您现在是我最伟大的主人呢，还是……”

“露维耶之主本身呢？”

黑狐狸从布莱尔肩膀上跳下来，站立在窗台边缘。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睛，看不出情绪。

“您能再告诉我一次，您现在的名字吗？”

黑狐狸趴在窗台边缘，幔帷轻轻抖抖，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摔进那永恒的虚空与黑雾中。

布莱尔摘下黑袍的兜帽，第一次露出了现在属于他的容颜。清秀，年轻，而不失威严，光洁的脸颊简直不像是'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天才，最邪恶的疯子'该有的外表。他的双眼眼瞳中已经含有了金色的无尽的圆环轮回，让人看不真切，又不敢直视那最本质的知识与禁忌。

布莱尔看着黑狐狸，而黑狐狸也盯着他。那双紫色幽邃的眼瞳似乎被布莱尔眼中的轮回刺痛，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尽管如此，它依旧直视着它伟大的主人。

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布莱尔终于再次平静的开口：

“我是布莱尔·乌尔诺斯，一直都是。”

黑狐狸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布莱尔。

过了好久，黑狐狸才轻轻的说：“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我伟大的主人。黑狐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眷属。”

它轻轻巧巧的从窗台上跳到地板上，用长长的吻梳理着漆黑如墨的毛发，再次抬起头来。

“那么我伟大的主人！我去底下看看那个该死的人类俘虏，您可以去那扇门中休息——没有人敢于进入伟大的黑巫师，更是露维耶之主的房间窥视！我得去告诉那个俘虏这里的规矩才行…”

黑狐狸恢复了活力，再次瞬移离开，布莱尔感应到，它出现在了楼下，然后趾高气昂的对着正在试图把打碎的花瓶拼起来的艾尔薇说着什么——

收回“注视”，布莱尔终于看向了房间尽头的那扇门。据黑狐狸说，那扇门后是黑巫师自己的房间，没有人敢于窥探。

推开门，走进去，布莱尔意外的发现，这扇门并没有主动闭合。它并没有智慧。

轻轻的关上门，布莱尔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却有一盏吊灯。一张石桌靠在墙边，上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但无一例外没有生机。一张灰色的大床，床上扔着一根镶有紫色晶石的法杖，和一顶牛皮帽子。靠近门口还有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食物——果脯，肉干，熏鱼，都是原本的世界也很常见的食物。

看样子，原本的布莱尔·乌尔诺斯在这里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进行了仪式，让露维耶之主从永恒的沉眠中睁开了第十三之眼，完成了权柄的篡夺，最终却全部便宜了自己。

在一位混沌之初的远古存在，异次元中至高的支配者眼前居住，并且没有因为禁忌知识的侵袭，直面混沌带来的的疯狂，还有异常次元带来的污染而湮灭，单凭这一点，布莱尔就觉得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和疯子。

脱下黑袍，把手杖倚在墙边，帽子挂在衣架上，布莱尔躺在床上。他其实已经不需要休眠了，他现在正在逐渐掌握露维耶之主的权柄。

他感受到，身体里那些蕴含着禁忌知识和本质的金色光点四处环绕，那是属于自己的权柄。

突然，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把“视线”投向人间，要注视最强烈的愿望，回应最热切的期待。

布莱尔闭上双眼，将属于无尽混沌至高的意志散播出去。

随即，他看到了——

那个蒸汽与火的时代，那个有着无尽的神秘和诡异的世界。

冥冥之中，他听到了人间的呼唤，那是一个人类最强烈的心意，在临死之前发出的悲鸣。

布莱尔·乌尔诺斯，投下了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