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露维耶的晚宴
说也奇怪，明明穿越到这个黑巫师身上才刚一天半，却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
布莱尔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布莱尔·乌尔诺斯，被称作最邪恶的疯子和天才，极其可能是一个作恶多端之徒。而自己当然不会认为，黑狐狸，日记本只是会喋喋不休的摆件。
黑狐狸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他知道，自己和原先的布莱尔·乌尔诺斯表现的一定很不一样。
虽然露维耶之主的权柄赋予了布莱尔很大的信心，但黑巫师能篡夺露维耶之主的权柄，难保他没有留下什么针对自己的后手。
而现在，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两边一边坐着一只漆黑的狐狸，它的眼睛是暗紫色的幽邃，而另一边坐着一个十六岁的人类少女，她此时正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刀叉灵巧地的将一块不知什么的肉切成细条。
布莱尔现在对于这座高塔不清楚的事情太多，比如这个房间，就是附身到黑巫师身上后第一次进入。
塔顶向下一层的四个房间中，一个给了艾尔薇，两个上面刻着文字，最后一个就是这件餐厅。明明当时窗外存在着时间诞生以来最大的奇迹之一，也是最危险的禁忌之一，原本的布莱尔·乌尔诺斯居然在这里布置了铺着白色桌布，点着银质蜡烛的长桌。银质烛台上的那根可怜的蜡烛似乎永远不会烧尽。
刀叉自动把煎好的肉排切成小条，然后自己滚到一旁，等待着布莱尔享用它们。
而艾尔薇那边的刀叉就没那么尽职尽责了，那些不知什么肉做成的肉排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所幸艾尔薇只是对这些会动的叉子感到新奇，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区别对待。
黑狐狸脖子上系着一条精致的白色餐巾，端庄的蹲坐在桌子上，优雅的用爪子…抓起肉排小口的品尝。一旁的杯子碰碰它的身子，黑狐狸俯下头颅，轻轻的抿了一口。
布莱尔盯着艾尔薇·贝莉。
这个少女，在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加上混沌存在的身边坐着，却表现的悠然自得，好像一开始向已经停止活动的露维耶之主祈祷惩罚黑狐狸和自己的不是她一样。
“你真的不害怕我吗？”布莱尔忍不住问。
艾尔薇抬起头：“害怕呀。您可是露维耶之主啊。”
“可是你现在似乎仅仅是有些紧张，远远不像那些人类一样。”黑狐狸眯起眼睛。
“嗯…大概是因为布莱尔先生本来是人类吧。”艾尔薇想了想，认真的说。
布莱尔敏锐的注意到，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却没有任何“受到压力”或是“引起自己注视”的迹象。
“你和教会所说的邪恶之人在一起，就不担心吗？”布莱尔又问。（他的叉子不小心切歪了，害怕的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您看起来很温和。而且…担心有什么用呢？”艾尔薇抬起头，看着布莱尔的眼睛。
这个回答倒是让布莱尔意外，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面前的少女曾经在孤儿院面色麻木的遭受毒打，却还要穿着带血的衣服去领取面包。
是啊，担心有什么用呢。很棒的回答。
布莱尔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艾尔薇的看法。
“教廷是怎么对你们宣传我的？”布莱尔似乎不经意的抛出了这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整了什么大活，才得到了'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才和最邪恶的疯子'这个长的吓人的称号。
“呃…教廷一般不会来我们这种孤儿院宣讲，您知道的，所以对您的有些事迹我也是不太清楚…我记得那个干巴巴的老头每次都要穿上那件已经发霉的小礼服去教堂聆听什么主的声音，然后就会有人普及您的故事…”艾尔薇把一块肉放进嘴里，“他回来偶尔和那个女护工扯两句，我才偷听到…”
“一如既往的愚昧，这些家伙。”黑狐狸蹲在桌子上，品尝着洒满了紫色酱料的肉条，“实际上我们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那些刻板的家伙难以接受罢了。真要说的话，只怕按照世俗的道德水平，十个红衣教员也赶不上我伟大的主人…”
布莱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别看黑狐狸说的轻描淡写，自己睁开第十三只眼看这黑巫师的时候，这黑巫师可是要偷露维耶之主的权柄啊——这确实不能被世俗接受，毕竟哪怕只是试图沟通一位未知的混沌存在，就可能给城邦带来灭顶之灾。
自己也总不能向黑狐狸询问，自己干过什么坏事吧？本来黑狐狸就对自己的身份有些疑问，自己可以用“融合了露维耶之主性情有所改变”来搪塞，但是如果记忆都丢失了，完全没有记忆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等学会这个时代的文字之后，再慢慢从日记本中了解了。
“说起来，你在原本的故乡还有什么朋友吗？如果你想见到他们的话…”布莱尔咽下一块肉排——这东西意外的美味——向艾尔薇提问道。
“嗯…原本有一个，但是……”艾尔薇欲言又止，布莱尔马上想起了自己窥探到记忆碎片中看到的画面，这个小姑娘把白花插在树下。
“很抱歉提及你的伤心事。如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为你建立露维耶和现实的通道。”布莱尔再次用叉子叉住了一块肉排。
“嗯嗯…暂时是不想回去啦…”艾尔薇放下叉子，一只手托住下巴，看向坐在主位的布莱尔，“也许某一天我还是会回那边看看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有，看看经常来门口的老马克有没有换上一顶他念念不忘的新帽子……”
“说到帽子，尊敬的主人，我也想要一顶帽子…最好是圆顶的，再加上一副黑金配色的单片镜……”
接下来，就是天马行空的闲聊了。
艾尔薇讲述了许多孤儿院的经历，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她从那个胖胖的护工手底下偷出一块她私藏的白面包的经历，还嘲笑黑狐狸系上餐巾活像那只孤儿院后院里拴着的黑白斑点狗，气的黑狐狸差点没有打翻那个银质高脚杯。
黑狐狸则说了不少它和黑巫师的冒险经历以及塔里的事，布莱尔只能尴尬的点头附和，假装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它说到在无尽虚空中永远行驶的幽灵列车，传说每次遇到蒸汽火车都会带走乘客；说到失落的深海中人鱼间流传的故事，那是有关世界起始的禁忌之书；还说到唯一以实体在现世出现过的混沌存在魔龙巴尔修斯，它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东方的天空，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能看清它的样貌，一切人类和精灵文学中有关“龙”的想象都是来源于它——
“——而人类世界的皇权被推翻的时刻也是那时！魔龙的触手带来恐怖的灾难和海啸，人类还有别的种族的皇权在那绝对的大恐怖和力量面前分崩瓦解，从此混沌的时代降临，信仰和膜拜才是唯一的道路……现在还有一些人类，被教廷称作邪教徒，竟然拿着魔龙作为'自由'的象征，但是他们第一次试着沟通魔龙就几乎全部被海啸吞没…”
黑狐狸兴致勃勃的说着，虽然它全身的漆黑毛发让布莱尔看不出它的脸色变化，但眷属的亲密关系传导过来一种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感觉——醉。
布莱尔忍不住多看了那高脚杯中的液体一眼，冒着泡泡的沸腾的紫色汁液……
艾尔薇聚精会神的听着，甚至忘了怼黑狐狸。
时间并不会因为时针不再转动而减慢流逝的速度，这顿三个曾经没有归宿之人的晚餐，终于在闲聊中落下了帷幕。
“今日，伟大的主人和两位眷属共进晚餐。”日记本如是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