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共进晚餐吧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眷属是和主人建立的一种非常强大的灵魂层面的联系，如果把神明的注视类比为单方面的涌入，那么眷属可以说就可以通过与其主紧密的联系打开双向的大门，从而实现…什么准确的阿尔法什么通道定位……”
黑狐狸系着小领结，为这个不知道在装傻还是真的傻的人类少女讲解着眷属的知识。
而一旁的布莱尔坐在高背石椅上，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偷偷听讲。
椅背上的山羊头也跟着布莱尔有节奏的点头。
“这些是我和伟大的主人曾经前往巴罗斯学会时偷听…不，是那帮头发似乎被原能炸弹犁过一遍的人类殷勤的为我们讲述的。只不过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被智慧之神的提灯吸引了，所以记得可能不是很牢固……”
“我对智慧之神的提灯更感兴趣。”艾尔薇老老实实的说。
“我也是。”壁炉附和道。
“那不过是一盏有着恢复和安定心神作用的提灯罢了。听说智慧之神因为常年窥视世界存在的最本源的真理，自身还经常陷入疯狂——那些信奉他的教徒就更疯狂了。不过智慧之神墨提斯在其他时候倒是一位非常温和的神秘存在，说出他的名字，不管是什么教派的信徒都可以得到赐福……”
“是这样的。曾经我所在的宫廷考核就有不允许吟诵智慧之神的尊名这一条规矩。”花瓶立在桌子上，嘶哑着开口。它自从被艾尔薇不小心打碎，声音就变成这样了。
“哦~好厉害~”艾尔薇的眼睛都在放光。
“哼，没见识的人类幼崽，当时我作为主人唯一的眷属兼同伴，走到哪里都有至少四门黑晶矩阵炮台瞄准我…就算这样，我还是成功带着那盏提灯从容的离开了……”
“咳咳。”布莱尔打断了黑狐狸的发散思维，黑狐狸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被面前的艾尔薇带着跑了。
它恼怒的甩甩毛发，重新开口。
“…总之言归正传…如果你成为了主人的眷属，那么你就可以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通过注视代他行走人间…当然，这是命令，你应该感到尊荣——而不是征询你的意见！”黑狐狸在艾尔薇开口前就恶狠狠的说道，因为面前的艾尔薇·贝莉明显一脸的“我懒的去”的神态。
“总之，你要是不同意，人类幼崽，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壁炉，那根柴火就是你的下场！”
“老兄，我可以再生的。”壁炉里，柴火露出了的一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那实在很诡异，好像风笛的响声——
“再生？被火烧着不痛吗？”艾尔薇跳下椅子，好奇的蹲在壁炉旁边看着那根柴火，还不忘偷偷打量一下布莱尔的反应。
“我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柴啊，怎么会痛呢。”柴火还是懒洋洋的语气，一边翻了个身，对着壁炉说，“老兄，火力不行啊。”
“还不是因为黑狐狸先生刚才用力的戳我…”壁炉窘迫的说，好像火力很小对它来说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你们两个闭嘴。这里是露维耶高塔，不是咱们原来的老窝！”黑狐狸恼火的说。
布莱尔心中一动，这些有智慧的家具，物品都是原本的布莱尔·乌尔诺斯带来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毕竟天上那个破败的巨大日轮无论是从体积上来看还是从形态上来看都不需要家具…
…祂似乎也不需要这座塔啊？
布莱尔似乎发现了盲点。
“所以…您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替您代行人间吗？”艾尔薇换了一种口吻，小心的询问布莱尔。
布莱尔睁开双目，注视着艾尔薇。
他看到了艾尔薇的人生碎片，在露维耶之塔里，他的威能远比投下注视时更强，那些最大的片段无比清晰——孤儿院的饭桌上摆着的半个黑面包，满脸肥肉的护工拿着鞭子大声吼叫，染上疫病的孩子在地板上绝望的呻吟，以及那个老头趴在穿着长长黑袍的黑巫师脚下哀求——
他还看到这个少女偷偷的把乞讨来的几文钱换成食物喂给那个不能活动的孩子，看到几个幼小的身影偷偷在一棵树下插上白色的枯花。
“这里再也不是你的家了！你这叛徒！”苍老的声音愤怒的呐喊着，但身边牵着自己的黑巫师冷冷的回头，那扇窗户就飞速的关闭了……教廷的骑士们纷纷赶过来，但为什么他们的枪也对准了自己……
布莱尔能感受到，少女心中最强烈记忆残片的那份孤独，迷茫。
“这里再也不是你的家了！”“诺克尔他…被他们埋在树下……”“你旁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黑巫师！”“如果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请你替我…”
纷乱的声音，残酷的现实。而现在，混沌的存在向她伸出手。
“你愿意成为我的眷属吗？”
她抬起头，看向混沌，而没有一丝疯狂与恐怖。
进入露维耶之前，教廷的骑士怒吼着向站在这个黑巫师面前用身体挡住骑士枪口的自己，告知了她布莱尔·乌尔诺斯真正的身份。
她曾经很后悔，以为黑巫师也在欺骗他，是最邪恶最狡诈的人。但进入高塔后，黑巫师并没有粗暴的对待她，而是每日给她提供从来没吃过的可口饭菜，那只黑狐狸看起来很吓人，但哪怕被她气的暴跳如雷，也没有真正像原先的护工那样用鞭子劈头盖脸的抽打。
随后，在这没有时间只有混沌的高塔中，不知过了多久，黑巫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然后，他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艾尔薇·贝莉看向面前的黑巫师：“我非常乐意，当然…非常乐意……”
“很感谢你。”布莱尔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站起身来。
“当然，也不能白白让你替我跑腿。如果你不想回到那个孤儿院，那么，露维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布莱尔背对着艾尔薇，平静的说。
艾尔薇愣了一下，随后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您…说真的？”
“自然。”
“好的！好的！谢谢您…我…真的非常乐意……”艾尔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带上了泣音——如此大的反应吓了布莱尔一跳。
看来，无论到哪里，没有父母关爱的孩子都会有一些不好的回忆。这是世界亏欠他们的，而自己如果有能力尽可能的弥补，那自然是一件非常乐意去做的事情。
并且，自己毕竟不是原本的布莱尔·乌尔诺斯，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露维耶之主，自己的思维，还是偏向于人。
“那么，我做好准备了。我们应该…签一张契约吗？”艾尔薇擦擦眼睛，询问道。
“呃。”这一问给布莱尔问住了。
怎么让她成为自己的眷属？
这一刻，布莱尔无比希望自己能看懂这个时代的文字，这样，就可以通过日记本和黑巫师房间里的那些书了解到基本的常识了。
“不不不，签契约那是人类收眷属的方式。猩红契约本质上是智慧之神莫提斯对于契约本质的理解具现化作的碎片，而现在的许多祭献、召唤和神秘学仪式的原理大部分也大同小异…不过在伟大的主人获得了露维耶之主的权柄后，我能感觉到那种联系已经不再是源自智慧之神的束缚，而是我和主人之间的直接联系……”黑狐狸再次跳过来，“善解人意”的解说道。
“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艾尔薇睁大眼睛，歪着头露出一个疑惑.jpg。
“…我现在并没有完全掌握露维耶之主的权柄…”布莱尔无奈的开口，“所以…好像暂时不知道怎么收你为眷属……”
“呃，”艾尔薇挠挠头，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布莱尔愣了一下，失笑道：“自然可以。”
“您还是那么滥好人，我的主人。”黑狐狸突然来了一句，紫色的眼睛闪着幽邃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壁炉和花瓶罕见的沉默了。
“太好了！”艾尔薇小小的欢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伟大的…呃…主人，我需要做什么？”
“嗯…我想想。”布莱尔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也许…共进一顿晚餐？”
艾尔薇顿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笑容。
“还有我。”黑狐狸怏怏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