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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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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世子他终是软了膝盖(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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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在东厢发现了一只猫。

那日她推开书橱旁的小门,想看看里间是什么格局,一只雪团似的长毛狸奴从门缝挤出来,仰头冲她喵了一声。

她低头望着这团毛茸茸的不速之客。

猫也望着她,碧莹莹的圆眼睛,尾巴高高翘起,绕着她裙裾蹭了一圈,自在地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顾挽蹲下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眯起眼睛,惬意极了。

“……你何时养的?”

她没回头,声音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砚立在书案旁,顿了笔。

“去年冬。”

“怎么养的?”

“……它自己来的。”

顾挽捞起猫,转身看他。

猫在她臂弯里缩成一团,尾巴仍缠着她手腕不放。

“自己来的?”

他嗯了一声,垂眸继续批公文。

顾挽望着他端肃的侧脸,又低头看看怀中黏人的猫,忽然明白了什么。

“去年冬,”她说,“有一夜大雪,我记得你院里的灯亮到很晚。”

他的笔尖顿了顿。

“是在等它?”

“……嗯。”

“等到了吗?”

他静了一息。

“没有。”

“后来呢?”

“次日清晨,它在廊下蜷着,”他说,“身上盖了半幅旧毡。”

顾挽低头看猫。

雪白的长毛,干净齐整,半点也不像流浪过的模样。

她忽然有些想笑。

她的世子,会把帕子藏进匣子,把蜜饯揣在袖中,把她的披风叠在椅上日日抚过。

也会在风雪夜点一盏灯,等一只素不相识的猫。

等到了,便悄悄收留,好生养着,从不对人提起。

“它叫什么?”她问。

“……没有取名。”

她望着他。

“你等了一夜,收留它半年,却不给它取名?”

他垂着眼睫。

“……不知该取什么。”

她低头看着猫。

猫也看着她,歪了歪脑袋,又喵了一声。

“那我来取,”她说,“叫雪团。”

他抬眸望她。

她将猫举到眼前,认真端详片刻。

“雪团。”

猫又喵了一声,像是应了。

她弯起唇角,将猫重新拢进怀中。

沈砚望着她。

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眉间,将她的笑意映成极温柔的颜色。

雪团在她怀里惬意地打着呼噜。

他忽然觉得,这间书房三年来的清冷,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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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很快成了正寝的常客。

起初是刘忠发现的——午后他去给夫人送茶点,瞧见那只长毛狸奴蜷在夫人膝上,睡得四仰八叉。

夫人一手抚着猫,一手翻着兵书。

刘忠退出去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站在廊下,神情恍惚。

世子养了半年的猫,连名字都不肯取。

夫人养了三日,猫便连东厢都不肯回了。

他想了想,决定不把此事禀报世子。

然而世子并不需要他禀报。

当日晚膳后,沈砚来正寝送药,推门便见那只雪白的狸奴正霸占着他的位置——榻边那张他惯坐的圆凳。

猫仰面躺着,四肢摊开,睡得毫无仪态可言。

顾挽倚在引枕上,一手端着药盏,一手搁在猫肚皮上,指尖轻轻挠着。

沈砚立在门边。

猫睁开一只眼,瞟了他一下,又阖上了。

尾巴示威似的甩了甩。

“……它怎么在此处?”

顾挽抬眸看他。

“它自己来的。”

这话耳熟。

沈砚沉默片刻,走过去,将猫从圆凳上抱起来。

猫不满地咕噜一声,在他怀里挣扎几下,发现挣不脱,便认命地瘫成一团。

他将猫放在脚踏上。

猫立刻跳起来,重新跃上圆凳,团成一团。

沈砚望着它。

猫坦然地与他对视。

顾挽端着药盏,看这一人一猫无声对峙。

她忽然发现,她的世子与这只猫,竟有几分神似。

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都是认定了便不肯挪窝的倔脾气。都是明明在意得要命,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放下药盏,伸手将猫捞进自己怀里。

“好了,”她说,“你与它计较什么?”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她榻边坐下,垂眸望着她怀中的猫。

“它叫雪团,”他说,“是你取的名字。”

“嗯。”

“它也是你养的。”

她望着他。

他顿了顿。

“……你不能偏心。”

她怔了一息。

然后她弯起唇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世子,”她说,“你在吃一只猫的醋?”

他没有答。

可他耳廓的微红,已经替他答了。

她忽然觉得,她这夫君,大约是她见过最别扭的人。

把心意藏三年,藏不住了便一件一件往外掏。

不肯说想她,便收着她的帕子、她的披风、她遗落的所有东西。

不敢唤她夫人,便对着猫也不肯让它夺走自己惯坐的位置。

“沈砚,”她唤他。

他抬眸。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心。

“过来些。”

他依言靠近。

她将手从他眉心移开,落在他肩头,轻轻往下按了按。

他顺势伏下来,额头抵在她肩侧。

雪团从她怀中探出脑袋,凑近他的发顶嗅了嗅,又缩回去,继续打呼噜。

“没有偏心,”她说,“你和它,都算。”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肩侧传来。

“……算什么?”

“算自己人。”

他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的声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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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宫里来了人。

太后遣内侍送来补药、锦缎、并一道口谕:世子妃身子可大好了?哀家记挂得很,待能走动了,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顾挽接了赏赐,让刘忠送内侍出去。

沈砚立在廊下,望着那几匣御赐的补药。

“太后这是试探。”他说。

顾挽嗯了一声。

“叛军之事虽已平定,顾家军三百死士那夜入京勤王,终究是逾矩了。”

她顿了顿。

“太后想知道,顾家这柄剑,如今握在谁手里。”

沈砚沉默片刻。

“你打算何时入宫?”

“后日,”她说,“再拖便显得心虚了。”

他望着她。

她倚在榻边,面色仍有些苍白,眉目间却不见分毫退意。

他想说,你伤还未痊愈。

想说我陪你去。

想说不要怕。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搁在膝侧的手轻轻握住。

她垂眸望着他们交握的手。

“沈砚,”她说,“你怕不怕?”

他没有答。

她抬眸看他。

“顾家若当真被疑谋反,你这位世子,可要受牵连。”

他望着她。

“不怕。”他说。

她静了一息。

“为什么?”

“顾家若有反心,”他说,“三年前便反了。”

他顿了顿。

“那夜叛军入府,你若不来,我和陛下大约都已死在火光中。”

“顾家三百死士入京勤王,是救我,不是反我。”

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紧了几分。

“若太后当真要问罪,”他说,“我陪你跪在殿前。”

她望着他。

良久。

“傻子,”她轻声道,“你跪了一次还不够?”

他弯起唇角,笑意极浅。

“不够。”

“往后还要跪多少回?”

他想了想。

“不知道。”

“跪到你不再需要我陪为止。”

她望着他眼底倒映的日光。

窗外秋意正浓,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她忽然想,三年前那个新婚夜,她坐在榻边等了很久,以为他不会来。

可原来他一直在路上。

只是走得慢了些。

没关系。

往后她可以等。

也可以陪他一起走。

“沈砚,”她说,“后日你陪我入宫。”

他抬眸。

她望着他。

“太后若问起那夜的事,”她说,“你来答。”

他静了一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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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宫门。

顾挽扶着沈砚的手臂下了马车。

秋阳和暖,宫道两旁的枫叶红得正好。

她抬头望着那扇巍峨的宫门,想起上一次入宫,是三年前领旨谢恩的那日。

那时沈砚走在她前面三步。

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疏离。

如今他立在她身侧,手臂稳稳托着她。

她收回思绪,提步迈入宫门。

他始终跟在她身侧,不快一分,不慢一秒。

正殿的帘子掀开,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仍是那样温和慈蔼。

“顾家丫头,过来让哀家瞧瞧。”

顾挽敛裙下拜。

太后赐了座,问起伤势,又问起那夜的详情。

她一一答了,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太后听着,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落在她身侧的沈砚身上。

“世子那日在殿上说的话,”太后顿了顿,“哀家还记得。”

沈砚垂眸。

“臣失仪。”

“失仪?”太后轻笑一声,“哀家看你是失魂。”

他沉默着。

“天子剑是镇国之宝,不是给你跪着求亲用的。”太后语气淡淡的,“那日若非陛下拦着,满朝文武都当你沈砚要当场自裁。”

他叩首。

“臣知罪。”

太后望着他,良久不语。

珠帘轻晃,映着她鬓边斑白的银丝。

“罢了,”太后叹道,“少年人的意气,哀家也不是没见过。”

她将目光转回顾挽面上。

“顾家丫头,”她说,“你这位世子,哀家替你瞧过了。”

“是个痴的。”

顾挽垂眸。

“是。”

太后望着她,忽然笑了笑。

“当年先帝赐婚,哀家还忧心你受委屈。”她说,“如今看来,倒是一桩好姻缘。”

顾挽叩首谢恩。

太后留她说了许久的话,问起顾老夫人的身子、幼弟的学业、顾家旧宅的修缮。

她都一一答了。

临出殿时,太后忽然唤住她。

“顾挽。”

她回身。

太后隔着珠帘望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你阿娘与哀家是旧识,”她说,“她临终前托哀家照看你。”

“她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顾挽立在殿中,指尖微微收紧。

“哀家那几年忙着宫中事务,疏忽了。”太后顿了顿,“待想起时,你已随父出征了。”

“这一晃,便是许多年。”

殿中寂静。

顾挽垂着眼睫,良久不语。

太后没有再说。

她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往后好好的。”

顾挽跪下叩首。

“臣女……谨遵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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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沈砚一直没有说话。

顾挽倚在车壁,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秋阳渐斜,将整条长街染成温柔的金色。

她忽然开口。

“沈砚。”

他抬眸。

她望着他。

“阿娘临终前,”她说,“还说过一句话。”

他静静听着。

“她说,阿挽,这世上会有人愿意陪你慢慢走。”

她顿了顿。

“你只需要等。”

他望着她。

暮色透进车帘,将她的眉眼映得那样柔和。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围猎,她策马驰过猎场,挽弓如满月。

他远远望着,不知她是谁。

如今他知道了。

她是顾挽。

是他等了三年的那个人。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微微一怔,然后靠进他肩头,阖上眼睛。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一下,又一下。

“夫人。”

“嗯。”

“等到了。”

她弯起唇角。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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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