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

第10章

世子他终是软了膝盖(第十集)

---

十月初九,立冬。

清晨推窗,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顾挽立在廊下,望着阶前那几盆被刘忠匆匆搬进廊下的建兰。前几日还开着素白的花,一夜寒凉,花瓣便垂了头,蔫蔫的,像受了委屈。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移进暖阁吧。”她说。

刘忠应了,又补一句:“世子昨儿夜里便吩咐了,说今晨起霜,让奴才早些把花搬进来。是奴才起晚了。”

她顿了顿。

“……他何时吩咐的?”

“昨儿戌正,世子从正寝回去时。”刘忠说,“还特地说了,夫人窗前那盆建兰是今秋新移的,根还浅,经不起冻。”

顾挽没有接话。

她只是垂眸望着那盆建兰。

昨夜他来正寝送药,坐了一刻钟,话不多,只是看着她把药喝完。

临走时她已有些困意,阖着眼,听见他起身的动静。

她以为他走了。

原来他立在廊下,吩咐刘忠移花。

原来他记得她窗前每一盆花的根深根浅。

原来他比她以为的更细心。

更……

她说不清。

她把指尖从那片花瓣上收回。

“搬吧。”她说。

---

午后,宫里来了一道旨意。

幼帝宣沈砚入宫议事。

顾挽替他更衣。她垂着眼,将他的玉带扣好,又抚平他衣襟上那道细不可察的褶皱。

他垂眸望着她。

“今日风大,”她说,“早去早回。”

他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没有立刻走。

他立在那里,望着她。

“夫人。”

她抬眸。

“傍晚前必定回来,”他说,“陪你用晚膳。”

她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

他这才转身出去。

她立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甬道尽头。

刘忠凑上来,压着嗓子。

“夫人,世子如今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来正寝。上回奴才多嘴问了一句,世子说——”

他顿住。

“说什么?”

刘忠咳了一声。

“说‘夫人等着’。”

顾挽沉默片刻。

“……知道了。”

她转身回内室。

身后,刘忠拿袖子揩了揩眼角。

---

沈砚酉正三刻回府。

比承诺的“傍晚前”晚了三刻钟。

他踏进正寝时,顾挽正倚在窗边翻书。雪团蜷在她膝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她抬眸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她放下书。

“陛下为难你了?”

他摇了摇头。

她望着他。

他垂着眼帘,神色平静,可她看得出他眉间那道浅浅的川纹又深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心。

他没有躲。

“是顾家的事?”她问。

他沉默片刻。

“……是。”

她收回手。

他握住她的手指。

“陛下今日问起顾家军,”他说,“问那夜入京勤王的三百死士,如今驻在何处。”

她静了一息。

“你怎么答?”

“臣答,”他说,“驻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顾家旧营。”

“陛下又问,兵部并无这支兵马的册籍。”

他顿了顿。

“臣答,顾家军自老将军战殁后,兵权已收归朝廷。那三百人是顾氏家臣,并非朝廷经制之师。”

她望着他。

“陛下信了吗?”

他沉默良久。

“……陛下没有追问。”

她垂下眼帘。

那便是没有信。

陛下今年九岁。

九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一支不在册籍的兵马。

有人在提醒他。

有人在告诉他,顾家藏了三百死士。

那不是家臣。

那是顾挽以备不测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他跪在金砖上、满朝文武面前,以命担保的那个人,对他撒了谎。

“沈砚。”

他抬眸。

她望着他。

“那三百人,”她说,“不是我留的。”

他怔住。

“是父亲。”

她垂下眼帘。

“元熙十九年春,父亲出征前一夜,在祠堂召见我。”

“他说,阿挽,此去凶多吉少。”

“若他回不来,顾家必遭倾覆。”

她顿了顿。

“他留了三百人,隐在民间,不入军籍。”

“只传我一人。”

沈砚望着她。

“你从未启用过。”

“从未。”她说,“那夜叛军入府,是第一次。”

他沉默着。

她望着他。

“你怪我吗?”

他静了一息。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告诉你,”她说,“怪我对你有所隐瞒。”

他望着她。

良久。

“夫人,”他说,“你我不是一日相识。”

她望着他。

“你嫁我那日,便带着这三百人的秘密。”他说,“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命。”

“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

她垂下眼帘。

他握着她的手。

“我只是在想,”他说,“那夜你若晚到一步。”

他顿了顿。

“这三百人,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动用?”

她没有答。

可他从她的沉默里,什么都读懂了。

是。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遗命,是她最后的倚仗。

她宁可自己扛着,宁可那三百人永远隐在暗处,也不愿让朝廷知道顾家还藏着一支私兵。

那夜若不是为了他,为了幼帝——

她不会动用。

她用了一生一次的机会,救了他。

他垂下眼帘。

“夫人。”

“嗯。”

“多谢你。”

她抬眸望他。

他望着她。

“多谢你来救我。”他说。

她望着他眼底倒映的烛光。

良久。

“傻子,”她轻声道,“你是我夫君。”

他弯起唇角。

“……我知道。”

---

那夜,沈砚留在正寝。

他没有走。

顾挽倚在榻边,他坐在榻沿,握着她的手。

雪团蜷在榻尾,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灯烛燃了半盏,她已有些困意。

朦胧间,她听见他的声音。

“夫人。”

她睁开眼。

他望着她。

“那三百人,”他说,“往后我来安置。”

她微微一怔。

“兵部那边,我来周旋。”他说,“顾家旧营的地契,我明日命人过户到你名下。”

“那是父亲留给你和阿昭的。”

她望着他。

他没有避她的目光。

“夫人,”他说,“你不必一个人扛了。”

她静了良久。

灯烛燃尽最后一寸,火光跳动了一下。

窗外秋风渐止。

她轻轻嗯了一声。

---

次日清晨,沈砚去了兵部。

顾挽立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再次穿过月洞门。

刘忠凑上来。

“夫人,世子今儿寅正便起了,在书房写了半个时辰的公文。”

她顿了顿。

“写什么?”

“奴才不知,”刘忠说,“只瞧见封皮上写着‘顾氏旧营地契事宜’八个字。”

她沉默片刻。

“……知道了。”

她转身回内室。

雪团从榻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裙裾蹭了一圈,仰头冲她喵了一声。

她弯腰将它捞进怀里。

“他是不是很傻?”她轻声问。

雪团歪了歪脑袋。

她弯起唇角。

“是挺傻的。”

---

傍晚,沈砚回府。

他踏进正寝时,顾挽正立在窗前。

那盆建兰已经移回暖阁,窗前换了新的花——几枝南天竹,红果累累,是刘忠从后园剪来的。

她听见脚步声,回身望他。

他立在那里,官服未解,神色有些疲惫,眉间却不见昨日的沉郁。

“事办了?”她问。

他嗯了一声。

“地契明日便有人送来,”他说,“兵部那边也递了话,那三百人的名册不录入经制军籍,只作顾氏家臣存底。”

她望着他。

他没有说这一日跑了多少衙门、求了多少人情。

他只是说,事办了。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解玉带。

他垂眸望着她的发顶。

“夫人。”

“嗯。”

“陛下今日又问起一件事。”

她手上动作未停。

“何事?”

他静了一息。

“问世子妃的伤可大好了。”

她顿了顿。

“问何时能入宫伴驾。”

她抬眸望他。

他望着她。

“太后想见你。”他说,“陛下也想。”

她沉默片刻。

“……何时?”

“后日。”

她垂下眼帘。

“知道了。”

她将他的玉带解下,放在案上。

他握住她的手。

“你若不想去,”他说,“我替你回绝。”

她望着他们交握的手。

“不必。”她说。

“太后要见,我便去见。”

他望着她。

她抬眸。

“顾家没有做亏心事,”她说,“不必躲。”

他静了一息。

“……好。”

---

两日后,宫门。

这是顾挽伤愈后第一次入宫。

仍是沈砚陪她。

仍是秋阳和暖,仍是枫叶正红。

仍是那道巍峨的宫门。

她扶着沈砚的手臂下车,望着那道门,忽然想起上一次入宫。

那时太后问她:顾家丫头,你这位世子,哀家替你瞧过了,是个痴的。

她答:是。

如今她知道,那个痴人,愿意替她扛起父亲留下的遗命。

愿意在陛下面前替她周全。

愿意对她说,你不必一个人扛了。

她迈步入宫门。

他仍跟在她身侧,不快一分,不慢一秒。

正殿的帘子掀开。

太后坐在珠帘后,仍是那副温和慈蔼的模样。

“顾家丫头,过来让哀家瞧瞧。”

她敛裙下拜。

太后赐了座,问起伤势,问起府中日常,问起顾昭的学业。

她一一答了。

太后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夜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太后说,“你替你世子挡了一箭。”

她垂眸。

“是臣女分内之事。”

太后静了一息。

“分内?”太后轻轻笑了笑,“傻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分内。”

“你愿意替他挡箭,是你心里有他。”

她垂下眼帘。

太后望着她。

“他愿意跪在金砖上等三日,是他心里有你。”

“这便够了。”

她没有答话。

太后摆了摆手。

“罢了,不说这些。”太后顿了顿,“哀家今日唤你来,还有一桩事。”

她抬眸。

太后隔着珠帘望着她。

“顾家那三百死士,”太后说,“哀家听陛下说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

太后没有等她辩解。

“你父亲留的,”太后说,“是也不是?”

她沉默良久。

“……是。”

太后嗯了一声。

“你父亲是个谨慎人,”太后说,“他留这一步,哀家不意外。”

她望着珠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太后……不降罪?”

太后静了一息。

“降什么罪?”太后说,“你父亲战死沙场,朝廷连追封都只是走个过场。他留三百人护你们孤儿寡母,有何罪?”

她怔住。

太后望着她。

“顾挽,”太后说,“哀家知道你委屈。”

她垂下眼帘。

太后没有再说。

她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往后好好的。”

她跪下叩首。

“臣女……谢太后。”

---

出殿时,暮色已沉。

沈砚等在廊下。

她走过去,他伸出手。

她握住。

“太后说什么了?”他问。

她静了一息。

“太后说,”她顿了顿,“父亲留那三百人,没有罪。”

他望着她。

她垂下眼帘。

“她说她知道我委屈。”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背。

“夫人。”

她抬眸。

他望着她。

“往后,”他说,“不委屈了。”

她望着他眼底倒映的暮色。

良久。

“……嗯。”

他们并肩走出宫门。

暮色四合,宫道上枫叶正红。

她忽然想,七年了。

从父亲战死那年起,她一个人扛了七年。

如今,她不必一个人了。

她侧目望他。

他正望着前方,眉目端肃,步伐沉稳。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

“怎么了?”

她弯起唇角。

“没什么。”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微微一怔。

然后他也弯起唇角。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陪她慢慢走。

走出宫门。

走出暮色。

走出这七年来她独自走过的那条路。

---

(第十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