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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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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世子他终是软了膝盖(第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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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顾昭休沐。

这孩子一早便立在世子府角门外,背着书箱,攥着袖口,不肯进去。

刘忠劝了半日,说世子妃正候着呢,小公子快随奴才进府喝盏热茶。顾昭只是摇头,垂着脑袋,脚尖碾着地上那片早已碾烂的落叶。

顾挽立在月洞门后,望了他许久。

她没有出去。

“他怕。”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怕进了这道门,便真成了顾家的外孙。”

她静了一息。

“他不是。”她说,“他姓顾。”

沈砚没有接话。

他只是陪她立在廊下,望着那个七岁孩子在角门外踟蹰。

又过了一刻钟。

顾昭终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刘忠几乎要老泪纵横,连声吩咐小厮快去禀报世子妃。

顾挽没有动。

她望着顾昭一步一步穿过甬道,走得那样慢,却又那样稳。

他走到她面前,仰起脸。

“阿姊。”

她低头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眉目间已有了父亲的影子。

“来了。”她说。

顾昭点点头。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就像七年前,父亲出征那日。

那时他尚在襁褓,什么也不懂。

如今他七岁了。

他什么都懂了。

顾挽垂下眼帘,将他的手握进掌心。

“进屋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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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是来送东西的。

老夫人命他带了一对翡翠镯子来,说是顾挽母亲的遗物,当年出嫁时匆忙,忘了给她。

顾挽接过锦匣,打开。

镯子静静躺在红绒衬底上,碧莹莹的,水头极好。

她认得这对镯子。

阿娘生前最爱戴。

临终前,阿娘拉着她的手,说,阿挽,这对镯子留给你出嫁。

她出嫁那日,遍寻不见。

原来是祖母收着。

怕她睹物伤情,便一直留着。

留到她伤愈,留到她有了愿意陪她慢慢走的人。

才让阿昭送来。

她垂下眼帘。

“……替我谢祖母。”

顾昭点点头。

他端坐在椅中,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垂着眼睫,像个小大人。

顾挽望着他。

“这几日功课如何?”

“先生夸了。”顾昭顿了顿,“说我《论语》背得快。”

“可有不懂处?”

“有。”

“哪里不懂?”

顾昭沉默片刻。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他抬起眼。

“阿姊,父亲当年远赴北境,是‘有方’吗?”

顾挽静了一息。

“是。”她说。

“父亲守的是大周的北疆,护的是大周的百姓。”

“他有他的方。”

顾昭垂下眼帘。

“……那阿娘呢?”

他声音很轻。

“阿娘的方,是什么?”

堂中寂静。

顾挽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相信,父亲的远游是值得的。

母亲的等待不是白费的。

顾挽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阿娘也有她的方。”她说。

“她的方,是父亲。”

“是父亲去的每一个地方,她都在家中等他。”

“她等到了。”

顾昭抬起眼。

“父亲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说,“元熙十九年春,父亲从北境凯旋。”

“他先去太庙缴旨,便回府见阿娘。”

她顿了顿。

“阿娘那天很高兴。”

顾昭望着她。

“后来呢?”

“后来,”她说,“父亲又出征了。”

“那一去,便没有再回来。”

顾昭垂下眼帘。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

“阿姊,”他说,“我长大了,也要像父亲一样。”

顾挽望着他。

“去守北疆?”

他摇头。

“不。”

“我要守阿姊。”

她怔住。

他攥着她的衣角,像怕她跑掉。

“阿姊已经嫁人了。”他说,“世子府离顾家那样远。”

“万一阿姊受委屈,祖母老了,我还没有长大。”

“谁来接阿姊回家?”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快些长大。”

“长大到能保护阿姊。”

顾挽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她垂下眼帘,将他揽进怀里。

顾昭伏在她肩头,没有动。

过了很久。

她听见他闷闷的声音。

“阿姊。”

“嗯。”

“父亲是不是很疼阿娘?”

她静了一息。

“……是。”

“那世子疼不疼阿姊?”

她没有立刻答。

门边传来极轻的声响。

她没有抬头,也知道是谁。

“疼的。”她说。

顾昭从她肩头抬起脸。

“那他为何从不笑?”

她微微一怔。

“他笑了的。”她说,“只是你看不见。”

顾昭想了想。

“那他笑起来好看吗?”

她静了一息。

“……好看的。”

门边那道身影顿了顿。

然后,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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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留在世子府用午膳。

膳堂设在正寝西次间,刘忠亲自张罗了一桌菜,松鼠鳜鱼、樱桃肉、蟹粉豆腐,都是七岁孩子爱吃的。

顾昭端坐在椅中,执箸的姿势端正,夹菜也不洒汤。

刘忠在一旁看着,悄悄抹眼角。

——这才是顾家的儿郎。

沈砚坐在上首,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抬眸看看顾挽,又垂下眼帘。

顾昭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世子。”

沈砚抬眸。

顾昭望着他。

“阿姊的伤,是你请的太医?”

“……是。”

“药是你亲自煎的?”

“……是。”

“箭是你亲手拔的?”

沈砚顿了一息。

“……是。”

顾昭点点头。

他又执起筷子。

“那你勉强算过关了。”他说。

沈砚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板着小脸,像在检阅三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第一次见顾挽。

她策马驰过猎场,挽弓如满月,一箭正中靶心。

她翻身下马,眉目间是从容的笃定。

那时他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如今她的幼弟坐在他对面,用同样的神情,问他有没有好好待她。

他垂下眼帘。

“……我会一直对她好的。”他说。

顾昭望着他。

良久。

“嗯。”他说。

“那你记着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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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昭要回府了。

顾挽送他到角门。

他背着书箱,立在门槛边,回头望她。

“阿姊。”

“嗯。”

“我下回休沐,还能来吗?”

“能。”

他点点头。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阿姊。”

“嗯。”

“那盆建兰……”他顿了顿,“是世子送你的?”

顾挽微怔。

“……你怎么知道?”

“我方才在廊下看见了。”他说,“盆底有沈家花房的印。”

她静了一息。

顾昭望着她。

“阿姊,”他说,“世子待你很好。”

她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

那是她头一回见七岁的弟弟笑得这样开怀。

像父亲。

“那我便放心了。”他说。

他背着书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挽立在角门前,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穿过长街。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才转身。

沈砚立在她身后。

她望着他。

“你都听见了?”

他垂下眼帘。

“……嗯。”

她弯起唇角。

“他说你待我很好。”

他没有说话。

她走近一步。

“他还问我,你笑起来好不好看。”

他耳廓微微泛红。

“你怎么答?”他问。

她望着他。

“我说好看的。”

他垂着眼帘。

她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

极轻。

极浅。

像早春第一缕化开冰面的风。

她忽然想,三年了。

她头一回见他这样笑。

“沈砚。”

他抬眸。

她望着他。

“往后多笑笑。”

他怔了怔。

她弯着唇角。

“阿昭说,你从不笑。”

“他没见过。”

“往后让他见见。”

他静了一息。

“……好。”

---

那夜,顾挽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

她梦见阿娘。

阿娘仍是旧时模样,青衫素裙,簪着那枚并蒂海棠的玉簪。

她跪在阿娘膝边,将头轻轻靠在她膝上。

阿娘抚着她的发。

“阿挽,”阿娘说,“那对镯子,你收到了?”

她点点头。

阿娘笑了笑。

“那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阿娘说,“如今留给你。”

她伏在阿娘膝上。

“阿娘。”

“嗯。”

“世子待我很好。”

阿娘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轻轻抚着她的发。

“阿娘知道。”

她抬眸。

阿娘望着她,眉目温柔。

“阿娘一直知道。”

她怔住。

阿娘弯起唇角。

“那年春日围猎,你在猎场上射箭。”

“御阶之下立着个绯衣少年,看了你一整日。”

她怔怔望着阿娘。

“他以为没人发现。”阿娘笑了笑,“可他不知道,他望你的时候,你阿娘也在望他。”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阿娘抚着她的发。

“他望你的眼神,”阿娘说,“和阿爹当年望我,是一样的。”

她垂下眼帘。

阿娘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阿娘说,“都是锯了嘴的葫芦。”

“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敢问。”

“白白蹉跎了三年。”

她伏在阿娘膝上,没有答话。

阿娘抚着她的发。

“好在,”阿娘说,“不算太晚。”

她抬眸。

阿娘望着她。

“阿挽,”阿娘说,“好好待他。”

她点头。

阿娘笑了笑。

然后阿娘的身影渐渐淡了。

她伸出手,握不住。

——

顾挽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内室烛火微弱,沈砚正望着她。

他没有问她梦见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伏在他肩头,阖上眼睛。

“沈砚。”

“嗯。”

“那年春日围猎,”她说,“阿娘也在。”

他怔了怔。

“她看见你了。”她说。

他沉默片刻。

“……看见什么?”

她弯起唇角。

“看见有人望了我一整日。”

他静了一息。

她感觉到他耳廓的热意。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她只是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窗外秋风轻轻拂过。

她忽然想,阿娘说得对。

不算太晚。

她还有往后的许多年。

可以慢慢告诉他,那年春日,她其实也望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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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