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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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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子他终是软了膝盖(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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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夜。

顾挽是被疼醒的。

膝上那道盘桓七年的旧伤,在北境冰河中落下的寒症,每逢阴雨天便要发作。日间天色便沉沉的,入夜果然落了雨。

她没有睁眼。

她只是蜷了蜷身子,将膝盖蜷进锦被深处,像过去七年每一个落雨的夜里那样。

等天亮。

可这一次,有一只手覆上了她的膝。

那手温热,隔着锦被,轻轻按在她膝侧。

“夫人。”

她睁开眼。

沈砚不知何时醒了,正撑起身望着她。

烛台在角落里燃着微弱的光,他的眉眼半隐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疼?”他问。

她静了一息。

“……有一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起身,披衣,推门出去了。

她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雨声潺潺,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她闭上眼。

她想,他大约是去传太医了。

半夜三更,太医不会来。

她已习惯了。

可他没有去传太医。

他端着一只铜盆回来。

盆中盛着热水,腾腾冒着白气。

他将铜盆搁在榻边,浸了一块帕子,拧干,叠好。

然后他掀开锦被一角。

她没有动。

他将那方温热的帕子敷在她膝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敷好帕子,他又握住她的手。

“太医说过,”他说,“寒气淤在膝上,热敷可缓。”

她望着他。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她膝上那方帕子,声音平稳。

“往后阴雨天,我都替你敷。”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帘,望着他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凉。

他的手温热。

雨声绵密,敲在窗棂上。

她忽然开口。

“沈砚。”

他抬眸。

“往年落雨的夜,”她说,“我常常想,若有人能握一握我的手,便好了。”

他望着她。

“后来想,”她弯起唇角,“大约不会有这样的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

他开口。

“夫人。”

“嗯。”

“从今往后,”他说,“每一个落雨的夜,我都在。”

她望着他。

窗外雨声潺潺。

她轻轻嗯了一声。

---

那夜的雨下了很久。

沈砚替她换了三回帕子,每一回都拧得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她没有让他停。

她也睡不着。

雨声太密,她的膝已经不疼了,却不想阖眼。

她侧过脸,望着他。

他倚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阖着眼睛。

灯烛已熄了,只有窗隙透进廊下灯笼微弱的光。

他的眉目在昏暗中很安静。

她忽然发现,他瘦了。

这一个月来,她伤着,他守着她,日日煎药、递水、替她掖被角。

她醒着的时候他在。

她睡着的时候他也在。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阖眼的。

她不知道他这一月睡了几个时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

那道川纹又深了几分。

她轻轻按了按。

他睁开眼。

“睡不着?”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收回手。

“吵醒你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拢回掌心。

“你方才,”他顿了顿,“在做什么?”

她静了一息。

“……想把你眉间那道纹抚平。”

他望着她。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听见他极轻的笑声。

“抚了三年,”他说,“还没抚平。”

她怔了怔。

“你怎知我抚了三年?”

他没有答。

可她从他微弯的唇角里,什么都读懂了。

他知道。

每一次她伸手落在他眉心,他都知道。

只是从前不敢睁眼。

不敢让她知道他知道。

她垂下眼帘。

“往后,”她说,“不必装睡了。”

他静了一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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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顾挽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来时,沈砚已不在榻边。

她撑起身,听见外间压低的说话声。

“……京营的调令何时下的?”

是沈砚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回世子,昨日傍晚。”刘忠的声音,“兵部的人说,陛下亲笔批的,请世子即刻赴任。”

沉默。

顾挽靠在引枕上,望着帐顶。

京营。

那是父亲守了大半生的地方。

也是沈砚三年前接手的地方。

她记得那年陛下将京营兵权从顾家收回,转交沈砚。

庆功宴上,同僚举杯相贺,说世子隐忍三年,终得扬眉吐气。

她以为他会高兴。

他没有。

他只是将那杯酒饮尽,沉默着。

如今陛下又将他调离京营。

是升迁,还是明升暗降?

她没有问。

她听见他推门进来。

他望见她醒了,在榻边坐下。

“何时赴任?”她问。

他静了一息。

“明日。”

她没有说话。

他望着她。

“夫人。”

“嗯。”

“你若不想我去……”

“去吧。”

他顿住。

她望着他。

“陛下调你去何处?”

他沉默片刻。

“……西山大营。”

她微微一怔。

西山大营。

那是拱卫京师的另一支重兵,驻在京郊三十里外,与顾家旧营只隔一道山梁。

她忽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贬他。

是信他。

也是信她。

她弯起唇角。

“那倒近了。”她说。

他望着她。

“往后你从西山回府,”她说,“比从前还快些。”

他静了一息。

“……你不怪我?”

她望着他。

“怪你什么?”

“怪我接了这道旨,”他说,“要去三十里外。”

她望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怕她不愿意。

他怕她刚刚习惯他在身边,他便又要离开。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砚。”

他望着她。

“三十里,”她说,“骑马不过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

“我又不是不等你。”

他垂下眼帘。

良久。

他轻轻嗯了一声。

---

沈砚赴任西山大营那日,落了今秋第一场雪。

顾挽立在府门前,望着他翻身上马。

他勒着缰绳,回头望她。

“落雪了,”他说,“进去吧。”

她摇了摇头。

他望着她。

她立在雪中,披着他那条灰鼠皮毯改的斗篷,没有动。

雪落在她的发间,洇成细密的水珠。

他忽然想下马。

可他没有。

他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

“夫人。”

“嗯。”

“等我回来。”

她弯起唇角。

“好。”

他策马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细细的雪沫。

她立在府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漫天飞雪。

刘忠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夫人,雪大了,您……”

她抬手止住他。

她只是望着长街尽头。

那道身影早已消失。

她仍望着。

雪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间。

她想起三年前她出征那日。

他在城楼上望着她。

她没有回头。

如今她立在府门前望着他。

他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她转身。

“进去吧。”她说。

---

沈砚到任第三日,顾挽收到一封从西山送来的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夫人亲启”四个字。

她认得这笔字。

端肃,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页薄笺。

——

“夫人:

西山营中清冷,夜闻柝声,不能成寐。

忆及在府时,每夜可握夫人手入眠。

今不可得,怅然若失。

营中雪深三寸。

不知府中雪深几许。

建兰已入暖阁否?雪团可仍霸我坐处?

夫人膝伤,阴雨将至,需早备热敷。

临书仓促,不知所云。

砚白”

——

顾挽将信笺看了三遍。

然后她唤来刘忠。

“备车。”

刘忠一怔。

“夫人,这大雪的天,您要去……”

“西山。”

刘忠愣在那里。

她已起身入内室更衣。

雪团从榻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裙裾蹭了一圈,仰头冲她喵了一声。

她弯腰将它捞进怀里。

“你守家。”她说。

雪团歪了歪脑袋。

她将它放在榻上。

然后她披上斗篷,踏出正寝。

---

一个时辰后,顾挽立在西山大营辕门外。

守门的士卒拦住她。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承恩公世子府的中馈令。

士卒愣了愣,忙不迭放行。

她踏进营门。

雪仍在下,将整座大营覆成一片白。

她沿着营中甬道往里走。

有人认出她,匆匆奔去禀报。

她没有停。

她只是走。

雪落在她眉间,落在她肩头。

她想起三年前她出征那日。

他在城楼上立了一整日。

她没有回头。

如今她来寻他。

她不知他会不会惊喜。

她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雪夜里,听柝声,睡不着。

她走到中军大帐门前。

帐帘掀开。

沈砚立在那里。

他望着她。

她也望着他。

雪落无声。

良久。

她开口。

“府中雪深三寸,”她说,“比西山浅些。”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靠在他肩头,阖上眼睛。

雪落在他们发间,落在他们肩头。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

她也没有说。

他只是拥着她。

很久很久。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夫人。”

“嗯。”

“我想你了。”

她弯起唇角。

“……我知道。”

---

(第十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