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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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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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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来那日,是个晴好的天。

积雪未消,日头却出来了,照得满院的白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挽立在府门前,望着长街尽头。

刘忠跟在后头,手里捧着手炉,欲递又不敢递。

“夫人,世子说了让您在屋里等……”

她没动。

“外头冷……”

她仍没动。

刘忠叹了口气,将手炉拢回袖中。

辰时三刻,马蹄声响起。

她抬眸。

那道身影穿过雪光,策马而来。

他今日着了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斗篷被风鼓起,像一只振翅的鹰。

越来越近。

他在府门前勒住缰绳。

翻身下马。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然后他微微蹙起眉。

“怎么立在风口?”

她弯起唇角。

“等你。”

他望着她。

他望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望着她呵出的白气,望着她眼底倒映的雪光。

他忽然有些后悔。

那日不该说那些话。

不该说二十里路他来走。

不该让她不必接。

她还是会等。

立在风口等,立在雪里等,立在晨光里等。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凉的。

他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捂了一会儿,又解开斗篷,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怀里。

她微微一怔。

“沈砚……”

他没说话。

他只是拢着她的手,站在府门前,站在雪地里,站在日光下。

刘忠拿袖子揩着眼角,悄悄退进了门房。

良久。

她轻轻笑了。

“好了,”她说,“不冷了。”

他垂眸望着她。

她的脸颊被风吹得绯红,眼睛却亮亮的,像落了星星。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碎发被风吹散,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

他那时便想,这姑娘,真好看。

如今她立在他面前,被他拢着双手,抬眸望着他。

还是那样好看。

他松开她的手。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她怔住。

他直起身,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

她的耳廓在日光下染上绯色。

他望着那抹绯色,唇角微微弯起。

“夫人,”他说,“回屋吧。”

她垂下眼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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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沈砚陪她去给父母上香。

顾家祠堂在府邸东侧,是一处清静的院落。

沈砚从前只来过两回。

一回是成亲次日,认亲。

一回是年节大祭,随礼。

这是第三回。

他跟在顾挽身后,迈进祠堂门槛。

香案上供着两方牌位。

“先考顾公讳长明之位”

“先妣顾门秦氏之位”

顾挽取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持香,举至齐眉。

沈砚立在她身侧。

她阖着眼睛,默祷良久。

香烟袅袅上升,散入昏暗的祠堂深处。

她睁开眼,将香插入香炉。

然后她起身,退到一旁。

沈砚走上前。

他取过三炷香,点燃。

然后他跪了下去。

顾挽微微一怔。

他跪在蒲团上,双手持香,举至齐眉。

他阖着眼,神情端肃。

良久。

他将香插入香炉。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两方牌位,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

顾挽望着他。

他起身,走回她身侧。

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垂下眼帘。

祠堂里很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良久。

她轻轻开口。

“阿爹,阿娘。”

沈砚侧过脸,望着她。

她望着那两方牌位。

“这是沈砚,”她说,“女儿嫁的那人。”

她顿了顿。

“他待我很好。”

沈砚望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极清晰。

“你们放心。”

他握紧她的手。

她没有看他。

可她的指尖,轻轻回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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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出来,日头已偏西。

顾挽没有回正寝。

她带着沈砚,穿过月洞门,走进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落很旧,却收拾得极干净。

正屋门前挂着一把铜锁。

顾挽取出钥匙,打开锁。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扑面而来。

沈砚跟在她身后,迈进门槛。

屋里陈设简素。

一张小榻,一副书案,一架书架,一张妆台。

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摆着几册书,笔架上悬着几支笔,砚台里还残着干涸的墨。

沈砚环顾四周。

“这是……”

“我未出阁时的屋子。”她说。

她走到书案边,指尖轻轻抚过那几册书。

“阿娘每月都让人打扫,”她说,“说是等我回门时住。”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不常回来,她还是让人打扫。”

沈砚望着她。

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很静。

“阿娘说,”她的声音很轻,“女儿出了阁,也得有个地方,能回来做姑娘。”

沈砚走过去,立在她身侧。

她望着书案上那几册书。

“这是《孙子兵法》,”她说,“我七岁那年,阿爹送我的。”

她翻开一页。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翘。

可上头的小字批注,仍清晰可见。

“这一段,”她指着其中一处,“阿爹当年教我,我学不会,他便替我标出来,让我多看几遍。”

沈砚低头望去。

那段文字旁,有一行极工整的小楷。

“阿挽此处不解,多看。”

他静了一息。

“岳父的字,”他说,“很好。”

她弯起唇角。

“阿爹说,字如其人,”她说,“他让我好好练字,将来嫁了人,给夫婿写信,不能让人笑话。”

沈砚望着她。

“后来你练了吗?”

她顿了顿。

“练了。”

她抬眸,望向他。

“可我一封信也没写过。”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因为不知写给谁。”她说。

他静了良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往后,”他说,“写给我。”

她垂下眼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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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们宿在那间小小的旧屋里。

顾挽说,想住一晚。

沈砚便陪她住一晚。

榻很小。

比西山大营中军帐里的那张矮榻还小。

他们并肩躺着,肩挨着肩,手臂挨着手臂。

她望着帐顶。

“这张榻,”她说,“我从小睡到大。”

他嗯了一声。

“后来嫁给你,”她说,“头一回睡那么大的床。”

他没有说话。

她侧过脸,望向他。

“你那张床,”她说,“我一个人睡,觉得空。”

他望着她。

“如今呢?”

她顿了顿。

“如今不空了。”

他静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阖上眼睛。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哄一个孩子。

良久。

她开口。

“沈砚。”

“嗯。”

“你方才在祠堂,许了什么愿?”

他顿了顿。

“没许愿。”

她微微一怔。

“那你跪那么久?”

他静了一息。

“在谢。”

她抬眸望他。

他垂着眼帘。

“谢岳父岳母,”他说,“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谢他们,”他说,“把她嫁给我。”

她望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余光掠过御阶之下,看见一个着绯色伴读服的少年。

只一眼。

她那时不知道,这个少年,会跪在她家祠堂里,对着她父母的牌位,叩三个头。

说,谢他们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说,谢他们把她嫁给我。

她靠回他胸口。

“傻子。”她轻声说。

他弯起唇角。

“嗯。”

窗外起了风,吹得梅枝簌簌响。

屋内很暖。

很静。

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

“沈砚。”

“嗯。”

“我也有话要同你父母说。”

他微微一怔。

她阖着眼睛。

“下回,”她说,“你带我去。”

他静了良久。

然后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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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砚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屋子。

院里,顾挽立在梅树下。

她着了件藕荷色的袄裙,发髻松松绾着,那枚并蒂海棠的断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握着一杆红缨枪。

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她缓缓起势。

一招一式,极缓,极稳。

枪尖划过空气,发出极轻的啸声。

沈砚立在廊下,望着她。

她收势时,枪尖轻轻一挑,一朵落梅稳稳落在枪尖上。

她望着那朵梅,弯起唇角。

然后她抬眸,看见他。

“醒了?”

他走过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将枪收了,枪尖那朵梅落在掌心。

“睡不着,”她说,“想练练枪。”

他望着她掌心的梅。

“练给谁看?”

她顿了顿。

然后她抬眸望他。

“练给你看。”她说。

他望着她。

晨光落在她面上,她的眼底映着梅枝的影。

他忽然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看她练枪。

陪她上香。

陪她住她未出阁时的旧屋。

听她说,练给你看。

这样就很好。

他伸出手,从她掌心取过那朵梅。

然后他将那朵梅,轻轻簪在她发间。

她微微一怔。

他望着她。

“好看。”他说。

她垂下眼帘。

耳廓染上绯色。

晨光洒满小院。

梅枝上,又落下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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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