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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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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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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承恩公府上下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红灯笼,窗上贴了崭新的窗花,连雪团的项圈上都系了条红绸带。

顾挽立在暖阁窗前,望着院里忙碌的下人们。

沈砚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

“外头冷,别站太久。”

她回过头。

他立在她身侧,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沉静。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越来越像个管家婆。”

他微微一怔。

她靠进他怀里。

“不过我喜欢。”她说。

他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刘忠正指挥着小厮们挂灯笼,嗓门亮得半个府都能听见。

“高点!再高点!对对对,就那儿!”

雪团在院里追着一只麻雀,追着追着,一头扎进雪堆里,只剩一条尾巴在外头摇。

顾挽望着窗外,弯起唇角。

“往年小年,”她说,“我一个人站在这儿看。”

沈砚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

“今年不一样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今年有你了。”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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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顾昭来了。

他背着书箱,迈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编的笼子。

顾挽迎出去。

“这是什么?”

顾昭献宝似的把笼子举高。

“蝈蝈!”他说,“先生送我的,说让我带回家养着。”

顾挽低头望去。

笼子里果然趴着一只青翠的蝈蝈,须子一抖一抖的。

“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顾昭理直气壮。

“阿姊这儿就是家呀。”

顾挽怔了怔。

顾昭仰脸望着她。

“阿姊嫁人了,可阿姊的家,还是我的家。”

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顾挽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年的轮廓。

像父亲。

也像母亲。

她蹲下身,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对,”她说,“阿姊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顾昭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父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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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摆在正院。

沈夫人亲自盯着厨房备的菜,八凉八热,四荤四素,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顾挽他们到的时候,沈夫人正在摆筷子。

“阿娘,我来。”顾挽走过去。

沈夫人摆摆手。

“不用不用,你们坐你们的。”

她还是把筷子摆完了。

顾挽望着那整整齐齐的八双筷,忽然发现——

是八双。

她、沈砚、沈夫人、顾昭,一共也才四个人。

沈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

“习惯了。”她说,“往年你阿爹在的时候,人多。”

顾挽没有说话。

沈夫人垂下眼帘。

“后来他没了,人少了,可我还是摆八双。”

她顿了顿。

“想着万一……万一他们回来呢。”

顾挽望着她。

沈夫人别开脸。

“行了,坐吧,菜要凉了。”

顾挽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夫人的手。

沈夫人微微一僵。

顾挽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良久。

沈夫人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很轻。

可顾挽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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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了很久。

沈夫人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脸上升起两团红晕。

她拉着顾昭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沈砚小时候的事。

“他七岁那年在国子监,跟人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

顾昭瞪大眼睛。

“世子会打架?”

沈夫人笑得眼睛眯起来。

“怎么不会?他小时候皮得很,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都干。”

沈砚在一旁轻咳一声。

“阿娘。”

沈夫人不理他。

“后来他爹没了,他才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她说,“板着脸,不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

顾挽侧过脸,望向沈砚。

他垂着眼帘,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她知道他在听。

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微微一颤。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

沈夫人还在说。

“他头一回见你,回来跟我说,那姑娘真好看。”

顾挽一怔。

沈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什么不知道?”

顾挽转眸望向沈砚。

他的耳廓红得厉害。

她忽然笑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她没有说下去。

沈砚垂着眼帘。

“吃饭。”他说。

顾挽笑得眉眼弯弯。

顾昭在一旁晃着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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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时,已近戌时。

外头又落了雪。

顾挽扶着微醺的沈夫人回屋歇息,沈砚牵着顾昭的手,走在后头。

安置好沈夫人,顾挽出来,看见沈砚立在廊下,望着院里的雪。

她走过去,立在他身侧。

“阿昭呢?”

“刘忠带去歇息了。”他说。

她点点头。

他们并肩立着,望着漫天飞雪。

良久。

她开口。

“沈砚。”

“嗯。”

“你那年从围场回去,真跟你阿娘说,那姑娘真好看?”

他顿了顿。

“……说了。”

她弯起唇角。

“还说什么了?”

他沉默片刻。

“还说,”他的声音很轻,“想娶她。”

她侧过脸,望向他。

他望着雪,耳廓红成一片。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转眸望她。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雪光。

“后来你娶到了。”她说。

他望着她。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那年春日,她远远望见的那一眼。

温柔。

明亮。

让人想靠近。

她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回屋。”

他点点头。

他们并肩踏着雪,朝正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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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们并肩躺在榻上。

窗外的雪还在落,簌簌的,轻轻的。

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帐顶。

“沈砚。”

“嗯。”

“明日是腊月二十四了。”

“嗯。”

“再过六日,就是除夕。”

他侧过脸,望着她。

她望着帐顶,唇角微微弯着。

“往年除夕,”她说,“我一个人守岁。”

他没有说话。

“坐在暖阁里,听着外头的爆竹声,”她说,“想着,这一年又过去了。”

她顿了顿。

“明年,大概也还是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望向他。

他望着她。

“今年不一样了。”他说。

她望着他。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

“往后,年年都不一样了。”他说。

她望着他。

良久。

她轻轻笑了。

“嗯。”

她靠回他肩头。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炭火温红。

她阖上眼睛。

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余光掠过御阶之下,看见一个着绯色伴读服的少年。

只一眼。

她那时不知道,这个少年,会变成她的夫。

会跪在她父母的牌位前,说,谢他们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会出征前对她说,等我。

会从北境寄回一封封信,说,想你。

会握着她的手,说,往后,年年都不一样了。

她弯起唇角。

“沈砚。”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她顿了顿。

“那年春日,”她说,“我看见你了。”

他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肩头,眼睛闭着,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只一眼,”她说,“便记住了。”

他静了良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也是。”

她笑了。

“我知道。”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

“睡吧。”他说。

她嗯了一声。

窗外,雪还在落。

屋内,两个人相依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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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顾挽醒来时,沈砚已不在身侧。

她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屋子。

院里,沈砚立在梅树下,手里握着一杆枪。

雪已停,晨光洒满小院。

他缓缓起势。

一招一式,极缓,极稳。

她立在廊下,望着他。

他收势时,枪尖轻轻一挑,一枝梅花稳稳落在枪尖上。

他望着那枝梅,弯起唇角。

然后他抬眸,看见她。

“醒了?”

她走过去。

他将那枝梅递给她。

她接过,簪在发间。

然后她伸出手。

“枪给我。”

他将枪递给她。

她接过枪,走到院中。

她缓缓起势。

一招一式,与他方才一模一样。

他立在廊下,望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发间那枚并蒂海棠的断簪上,落在那枝新梅上。

很美。

她收势时,枪尖轻轻一挑,又一枝梅落在枪尖上。

她将那枝梅取下来,走回他面前。

她将那枝梅簪在他衣襟上。

“我的了。”她说。

他低头望着那枝梅。

然后他抬眸,望着她。

她立在晨光里,眉眼弯弯。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碎发被风吹散,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

他那时便想,这姑娘,真好看。

如今她立在他面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是他想共度余生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顾挽。”他唤她。

她微微一怔。

他很少这样叫她。

他 usually叫她夫人。

她抬眸望他。

他望着她。

“那年春日,我看见你,”他说,“便想,这辈子,若能娶到你,该多好。”

她望着他。

“后来真娶到了,”他说,“却不敢信。”

他顿了顿。

“如今信了。”

她望着他,眼底有泪光闪烁。

他握紧她的手。

“往后,”他说,“年年春日,我都陪你看。”

她望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滚下来。

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

“别哭了。”他说。

她点头。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头,任由眼泪滑落。

良久。

她开口。

“沈砚。”

“嗯。”

“那年春日,”她说,“我看见你,便想,这少年,真好看。”

他笑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后来嫁给你,”她说,“觉得像做梦。”

他抚着她的发。

“如今呢?”

她顿了顿。

“如今……”她的声音很轻,“如今觉得,梦醒了。”

他一怔。

她抬起脸,望向他。

她眼底有泪,可更多的是笑。

“醒了才发现,”她说,“原来是真的。”

他望着她。

她弯起唇角。

“真的嫁给你了。”

“真的喜欢上你了。”

“真的……在一起了。”

他望着她。

良久。

他低头,吻住她。

晨光洒满小院。

梅枝上,又落下一朵花。

远处传来顾昭的喊声。

“阿姊!世子!用早膳了!”

他们分开,相视一笑。

她握住他的手。

“走吧。”

他点点头。

他们并肩朝屋里走去。

身后,那株梅树静静立着。

枝头梅花正盛。

像那年春日。

像往后岁岁年年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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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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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宣平十九年春,承恩公府添了位小公子。

沈砚给他取名沈恪。

恪,敬也。守其本心,不忘来路。

洗三那日,沈夫人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顾昭从国子监告了假,趴在榻边,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娃看了半晌。

“阿姊,”他问,“他怎么这么丑?”

顾挽还没开口,沈夫人先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

顾昭瞪大眼睛。

“不可能!”

满屋子人都笑了。

沈砚立在门边,望着榻上的妻子,望着母亲怀中的幼儿,望着那个一脸不服气的小舅子。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想起那个翻身下马、碎发被风吹散的姑娘。

想起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想起自己立在御阶下,心里想的那句话——

这姑娘,真好看。

他弯起唇角。

顾挽抬眸,看见他的笑。

她伸出手。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她问。

他望着她。

“想那年春日。”他说。

她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

窗外,春光正好。

梅树已谢,桃花正开。

新的一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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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