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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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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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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这一日寸步不离。

他用过早膳,顾挽在暖阁理账,他便坐在她身侧,捧着一卷兵书。

她偶尔抬眸看他。

他看书看得极专注,眉目沉静,书页翻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

可她每次抬眸,他都恰好抬眸。

她望他,他便望着她。

第四次时,她搁下笔。

“世子。”

“嗯。”

“你是在看书,还是在看我?”

他静了一息。

“……都看。”

她望着他。

他垂下眼帘。

“看一页书,看一眼夫人。”他说。

她怔了怔。

然后她别开脸。

窗外的光落在她耳畔,染上极淡的绯色。

他望着那抹绯色,唇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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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暖阁。

刘忠亲自张罗,布了六碟菜,都是沈砚素日爱吃的。

沈砚执箸,夹了一块炙羊肉,放进她碗中。

她望着碗中那块肉。

他从前也替她布菜。

可从不是这样。

从前是礼数,是规矩,是“世子敬夫人”的本分。

而今……

她抬眸看他。

他正垂着眼帘,替她盛汤。

汤碗推到她手边,他抬眸,与她目光相触。

“有些烫。”他说。

她嗯了一声。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有些烫。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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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昭要回府。

沈砚亲自送他至二门。

顾昭背着书箱,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走三步,又回头看一眼。

沈砚立着,由他看。

第四回回头时,顾昭站住了。

“世子。”

“嗯。”

顾昭仰着脸,神情郑重。

“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你问。”

顾昭深吸一口气。

“你会一直待阿姊这样好吗?”

沈砚望着他。

七岁的孩子,眼睛黑白分明,像两丸清澈的水。

沈砚蹲下身,与他平视。

“会。”

顾昭望着他。

“比上回我来时更好?”

“会。”

“比今日更好?”

“会。”

顾昭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那我信你。”他说。

他背着书箱,转身朝角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世子。”

“嗯。”

“你若是一直这样待阿姊好,”他说,“等我长大了,也待你好。”

沈砚怔了怔。

然后他弯起唇角。

“好。”

顾昭满意地点点头,迈出门槛。

刘忠跟在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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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到暖阁时,顾挽立在窗前。

他走到她身侧。

她望着窗外,没有回头。

“阿昭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沈砚顿了顿,“等我长大了,也待你好。”

她静了一息。

然后她轻轻笑了。

“这孩子,”她说,“像他父亲。”

沈砚望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眉睫上,落下淡淡的影。

他忽然开口。

“夫人。”

“嗯。”

“我也有话问你。”

她转过头。

他望着她。

“你七岁握枪那年,”他说,“虎口磨出血泡,心里在想什么?”

她怔了怔。

她垂下眼帘。

“在想……”她顿了顿,“在想阿爹看着。”

他望着她。

“后来呢?”

“后来……”她的声音轻下去,“后来阿爹没了。”

他静了一息。

“那如今呢?”他问。

她抬眸。

他望着她,目光很深。

“如今你握枪时,在想什么?”

她望着他。

良久。

“在想……”她说,“你在看。”

他怔住。

她别开脸。

窗外的光落在她面上,她的耳廓在光里染上淡淡的绯色。

他望着那抹绯色。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他轻轻将她拢进掌心。

“我一直在看。”他说。

她垂着眼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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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们并肩坐在暖阁的矮榻上。

窗外又落了雪。

雪片簌簌落在瓦上,落在梅枝上,落在窗棂上。

她靠在他肩头。

他握着她的手。

炭盆里燃着红箩炭,偶尔迸出极轻的噼啪声。

她忽然开口。

“沈砚。”

“嗯。”

“你那年站在御阶下,”她说,“我在围场射中靶心,翻身下马——你看见了吗?”

他静了一息。

“看见了。”

她微微一怔。

“你看见我了?”

他没有立刻答。

良久。

“那年春日围猎,”他说,“你着绛红骑装,策马入场,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

她从他肩头抬起头,望着他。

他没有看她。

他望着炭盆里跃动的火光。

“你翻身下马,”他说,“发髻被风吹散一缕,你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

她望着他。

“那时我便想,”他说,“这姑娘,真好看。”

她的呼吸微微顿住。

“后来先帝赐婚,内侍宣旨,”他说,“念出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我跪在阶下听着。”

“心想,原来是她。”

“原来那日我在御阶下望见的那人,便是我的妻。”

她望着他。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射中靶心,翻身下马,余光掠过御阶之下,看见一个着绯色伴读服的少年。

只一眼。

她以为那是初见。

原来他也看见她了。

原来那不是初见。

那是重逢。

她轻轻靠回他肩头。

“沈砚。”

“嗯。”

“那年春日,”她说,“我也看见你了。”

他微微一怔。

她阖上眼睛。

“只一眼,”她说,“便记住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炭火温红。

他们就这样靠着,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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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砚要回营了。

顾挽立在府门前,替他系斗篷的系带。

他垂着眼帘,望着她低垂的眉目。

她系好,抬眸。

“路上当心。”

“嗯。”

她望着他。

他也望着她。

“休沐那日,”她说,“我等你。”

他静了一息。

“夫人。”

“嗯。”

“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望着他。

他望着她。

“往后休沐,”他说,“可否让我来接你?”

她怔了怔。

“接我?”

“嗯。”他说,“从西山大营,到承恩公府,二十里路。”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来接我。”

她望着他。

他的目光很静,很沉。

“我想让你来接我,”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回府。”

她望着他。

良久。

她弯起唇角。

“好。”

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翻身上马。

她立在府门前,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长街尽头。

雪又落下来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

她立在雪中,想着他方才的话。

二十里路。

他想让她来接他。

然后一起回府。

她忽然想,这二十里路,往后她会走很多很多遍。

每一遍,都是归处。

她弯起唇角。

雪团从门内钻出来,绕着她的裙裾蹭了一圈。

她弯腰将它捞进怀里。

“他走了。”她轻声说。

雪团歪了歪脑袋。

她抚着它的背。

“五日,”她说,“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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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刘忠来报。

“夫人,世子遣人送了口信来。”

她抬眸。

刘忠笑着。

“世子说,营中操演提前,后日便休沐。”

她怔了怔。

“后日?”

“是。”

她垂下眼帘。

“他还说什么了?”

刘忠笑得更深了些。

“他还说,让夫人不必去接他。”

她微微一怔。

“不必接?”

“是。”刘忠说,“他说他来接夫人。”

她望着刘忠。

刘忠躬身。

“世子说,二十里路,他来走。”

她怔怔立在窗边。

良久。

她弯起唇角。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她面上,落在她发间那枚断簪上。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那枚簪。

“傻子。”她轻声说。

可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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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