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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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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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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沈砚接到调令。

北境军情急报,鞑靼部趁入冬草枯,举兵进犯云中郡。

陛下点了他随定北将军出征。

顾挽得知这个消息时,沈砚已从宫中领了兵符,直接去了西山大营点兵。

刘忠跌跌撞撞跑进暖阁,脸色煞白。

“夫人,夫人——”

顾挽搁下手中的绣绷。

“说。”

“世子他……世子要出征了!”

顾挽静了一息。

“何时启程?”

“明日卯时,大军开拔!”

顾挽起身。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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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赶到西山大营时,天色已擦黑。

辕门内外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整装待发的兵士,马嘶声、甲胄碰撞声、号令声此起彼伏。

她越过重重人影,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亲兵见是她,没有通禀,直接掀开了帐帘。

帐中,沈砚正俯身在舆图上勾画。

听见动静,他抬眸。

看见她的一瞬,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夫人。”

她走进帐中。

他直起身,望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何时得的消息?”

“今日午时。”

她望着他。

“为何不遣人告诉我?”

他顿了顿。

“正要遣人……”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没说话。

她只是望着他。

他垂下眼帘。

“怕你担心。”他说。

她静了一息。

“我不担心?”她问。

他抬眸。

她望着他。

“你不告诉我,我便不担心了?”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

帐中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良久。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将他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捂着。

“沈砚。”她说。

“嗯。”

“我嫁给你三年,”她说,“你头一回出征。”

他望着她。

她垂下眼帘。

“我……”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别说。”他说。

她抬眸。

他望着她。

“让我看看你就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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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顾挽没有回府。

她留在营中,陪他收拾行装。

他的行装很简单。

几件换洗衣物,一副护膝,一包金创药,一本兵书。

她蹲在他身侧,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包袱里放。

看到那本兵书时,她伸手拿过来。

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沈砚自用,宣平十五年春。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

“这本兵书,”她说,“你用了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

“六年。”

她抬眸。

“六年,”她说,“破了。”

他低头望去。

书脊确实有些开线,书角也卷了边。

“该换一本了。”他说。

她没说话。

她将兵书合上,放进包袱里。

然后她起身。

“我回去一趟。”她说。

他微微一怔。

“回府?”

她嗯了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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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顾挽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卷东西,用绢布包着。

她走到他面前,将那卷东西递给他。

他接过,解开绢布。

是一本兵书。

崭新的。

他翻开扉页。

上头有一行字——

“赠砚白。盼归。顾挽。”

他望着那行字,静了良久。

她立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抬眸望她。

“你写的?”

她嗯了一声。

他望着那行字。

她的字很好看。

端秀中带着几分英气,像她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她未出阁的屋里,她说,阿爹让我好好练字,将来嫁了人,给夫婿写信,不能让人笑话。

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不让人笑话。”他轻声说。

她微微一怔。

他抬眸,望着她。

“这字,”他说,“很好看。”

她别开脸。

耳廓染上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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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行装,已近子时。

帐外灯火渐熄,人声渐歇。

他们并肩躺在矮榻上,谁也睡不着。

她侧过身,望着他。

他平躺着,望着帐顶。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骨。

他转过头,望她。

“睡不着?”他问。

她嗯了一声。

他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揽住她。

帐中很静。

良久。

她开口。

“沈砚。”

“嗯。”

“你怕不怕?”

他顿了顿。

“怕什么?”

“怕……”她的声音很轻,“怕回不来。”

他一怔。

她没有看他。

“我阿爹出征前,”她说,“我也是这样躺在他身边。”

“他跟我说,阿挽不怕,阿爹打完仗就回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没回来。”

帐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握紧她的手。

“我不会。”他说。

她抬眸望他。

他望着她。

“我会回来。”他说。

她望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余光掠过御阶之下,看见一个着绯色伴读服的少年。

只一眼。

她那时不知道,这个少年,有朝一日会对她说,我会回来。

她靠回他肩头。

“我等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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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大军开拔。

顾挽立在辕门外,望着黑压压的队伍缓缓驶出大营。

沈砚策马行在队伍前列,着了明光铠,腰悬长刀,背影笔直如枪。

队伍行到她面前时,他勒住缰绳。

他俯身,望着她。

她仰着脸,望着他。

晨光落在他甲胄上,折出冷冷的光。

他忽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

是一枚护身符。

红绸缝制,上头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却不甚齐整。

她抬眸望他。

“我娘绣的。”他说。

她微微一怔。

“给我的?”

他嗯了一声。

“她昨儿连夜赶的,”他说,“让我带给你。”

她望着那枚护身符。

沈夫人绣的。

连夜赶的。

让她平安。

她握紧那枚护身符。

“替我谢过母亲。”她说。

他点点头。

身后传来号角声。

队伍要启程了。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等我。”他说。

她点头。

“嗯。”

他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她立在辕门下,望着他的身影渐渐没入行进的队伍中。

队伍越走越远。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终于消失在晨雾深处。

她仍立着。

刘忠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

“夫人,该回了。”

她没有动。

她低头,望着手中那枚护身符。

红绸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平安二字,针脚细细密密。

她忽然想起沈砚方才的话。

“我娘绣的,让我带给你。”

沈夫人。

那个三年里从未给过她好脸色的婆母。

那个在宴席上当众问她何时给沈家诞下嫡子的婆母。

那个她以为恨她入骨的婆母。

连夜绣了这枚护身符。

让儿子带给她。

她握着那枚护身符,立在晨风里。

良久。

她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一点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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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回府后,直接去了正院。

沈夫人正在用早膳,听见她来了,筷子微微一顿。

“让她进来。”

顾挽迈进门槛,走到她面前,跪下。

沈夫人望着她。

“这是做什么?”

顾挽垂着眼帘。

“母亲。”

她双手捧着那枚护身符,高举过顶。

“儿媳来谢恩。”

沈夫人望着那枚护身符。

静了片刻。

“起来吧。”她说。

顾挽没有动。

沈夫人叹了口气。

“你当我是什么恶婆婆?”她说,“我儿子出征,他媳妇在家里提心吊胆,我绣枚护身符让她安心,有什么可谢的?”

顾挽抬眸。

沈夫人别开脸。

“再说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他那性子,我要是不给你绣,他能安心出征?”

顾挽望着她。

沈夫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别扭。

分明是在意,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顾挽忽然有些想笑。

她忍住了。

“母亲。”她唤道。

沈夫人转过头。

顾挽望着她。

“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夫人挑了挑眉。

“说。”

顾挽深吸一口气。

“母亲,”她说,“您其实不讨厌我,对不对?”

沈夫人一怔。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胡说什么!”她别开脸,“谁不讨厌你!三年无所出,害我被人戳脊梁骨——”

顾挽望着她。

沈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顾挽轻轻笑了。

“母亲,”她说,“您脸红了。”

沈夫人霍地起身。

“放肆!”

顾挽跪着,含笑望着她。

沈夫人瞪着她。

瞪了一会儿。

又坐下了。

她别着脸,不看顾挽。

“起来吧,”她闷声说,“地上凉。”

顾挽起身。

沈夫人仍别着脸。

顾挽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沈夫人微微一僵。

顾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夫人低头望着她们交握的手。

“母亲,”顾挽轻声说,“谢谢您。”

沈夫人没说话。

可她也没有挣开。

良久。

沈夫人开口。

“那小子……”她顿了顿,“他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顾挽听着。

“这回出征,不知道要多久,”沈夫人的声音很轻,“你在家里,好好儿的。”

顾挽握紧她的手。

“嗯。”

沈夫人转过头,望着她。

“等他回来。”她说。

顾挽望着她。

婆媳二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顾挽弯起唇角。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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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顾挽宿在正院。

沈夫人让人把东厢收拾出来,铺了新被褥,点了安神香。

顾挽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望着帐顶。

手里还握着那枚护身符。

她想起今早在辕门外,沈砚策马离去时回头望她的那一眼。

他眼底有光。

有她。

她将那枚护身符贴在胸口。

“我等你。”她轻声说。

窗外起了风。

她的心却很静。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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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