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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狮吼,吾家世子抖三抖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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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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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将尽时,宫中传来消息。

皇后娘娘召见。

顾挽接到懿旨那日,正在暖阁里给顾昭裁冬衣。

沈砚前一日刚回营,下一次休沐要等五日之后。

她望着那道懿旨,静了片刻。

刘忠立在下头,神情忐忑。

“夫人,要不要遣人去西山知会世子一声?”

她抬眸。

“不必。”

刘忠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将裁到一半的冬衣搁下,起身。

“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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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色阴沉,似又要落雪。

顾挽端坐在车中,手炉拢在袖中,指尖却仍是凉的。

她已有三年未单独入宫。

上一回,是她跪在凤仪宫外求见皇后那日。

那日她在宫门外跪了半个时辰,皇后身边的姑姑出来说:娘娘身子不适,夫人请回。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皇后不适。

是不想见。

不想见一个无所出的承恩公世子夫人。

不想见一个三年无所出、却还占着世子正妃之位的顾家长女。

她从此不再入宫。

三年了。

如今皇后召见,是为着什么?

她垂下眼帘。

不管为着什么,她都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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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中燃着上好的红箩炭,暖意融融。

顾挽跪在殿中,行过大礼。

皇后倚在凤座上,垂眸望着她。

“起来吧。”

顾挽起身,垂首立着。

皇后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轻响。

良久。

“三年了,”皇后说,“你倒是沉得住气。”

顾挽垂着眼帘。

“臣妇愚钝,不知娘娘何意。”

皇后轻轻笑了一声。

“愚钝?”她说,“你若愚钝,这京中没有聪明人了。”

顾挽不语。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宫听说,”她慢悠悠开口,“沈砚那孩子,如今待你与从前不同了。”

顾挽眼睫微微一动。

皇后望着她。

“西山大营那三日,”她说,“还有你府上那些事,本宫都听说了。”

顾挽抬起眼帘。

皇后与她对视。

“顾挽,”她说,“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与你绕弯子。”

她搁下茶盏。

“太后那边,近来频频过问承恩公府的事,”她说,“问世子膝下有无子嗣,问世子夫妇可还和睦。”

顾挽静默听着。

“太后是什么意思,你该明白。”皇后说,“沈家这一脉,不能断在你手里。”

顾挽抬眸。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皇后打断她,“本宫只是提醒你。”

她顿了顿。

“三年无所出,按例,宗人府可以过问了。”

殿中一静。

顾挽望着皇后。

皇后的目光很淡,辨不出喜怒。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沈砚那孩子既然待你上了心,本宫也不急着做什么。”

她端起茶盏。

“你自己掂量着办。”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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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回府时,天已擦黑。

刘忠迎上来,见她面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夫人,晚膳摆在何处?”

她顿了顿。

“暖阁。”

刘忠应了,正要退下,她又开口。

“刘忠。”

“奴才在。”

她望着廊外渐浓的夜色。

“遣人去西山,”她说,“告诉世子,我明日去接他。”

刘忠怔了怔。

“明日?世子休沐后日……”

“我知道。”她说,“我明日去接他。”

刘忠望着她。

她没有解释。

刘忠也不敢问。

他躬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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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阴天。

顾挽寅时起身,梳洗毕,立在妆台前。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

三年无所出。

宗人府过问。

太后频频过问。

她垂下眼帘,拿起那枚并蒂海棠的断簪,簪入发间。

然后她起身,走出正寝。

马车已在府门外候着。

她登上马车。

“走吧。”

车轮辘辘驶过长街,驶出城门,驶向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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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到西山大营时,沈砚正在操演新兵。

辕门守卫入内通禀,不多时,一道身影疾步而来。

沈砚着了身玄色劲装,额上微微见汗。

他望着她,怔了一息。

“怎么今日来了?”

她立在马车旁,望着他。

“来接你。”她说。

他走过来。

“明日才休沐。”

“我知道。”

他望着她。

她抬眸望着他。

“我等不及。”她说。

他怔住。

她垂下眼帘。

风从山间吹来,扬起她鬓边的碎发。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怀中。

她靠在他肩头,阖上眼睛。

良久。

“出什么事了?”他低声问。

她静了一息。

“没有。”

他不语。

她在他肩头蹭了蹭。

“只是想见你。”她说。

他顿了顿。

然后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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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沈砚没有继续操演。

他向副将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顾挽回了自己的营帐。

帐中还是那副简素模样。

矮榻,书案,屏风。

案上堆着公文,榻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她立在帐中,环顾四周。

他立在她身后。

“夫人。”

她回头。

他望着她。

“到底怎么了?”

她望着他。

良久。

“皇后召见我了。”她说。

他目光微微一凝。

她将昨日在凤仪宫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他听完,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下颌微微绷着。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沈砚。”

他抬眸。

她望着他。

“你急什么?”她问。

他顿了顿。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他。

他望着她。

她轻轻笑了。

“太后过问,宗人府过问,”她说,“又不是你过问。”

他怔了怔。

她握紧他的手。

“你在意吗?”她问。

他望着她。

“什么?”

“子嗣。”

帐中一静。

他望着她。

她望着他。

“三年无所出,”她说,“你急不急?”

他没有立刻答。

良久。

“不急。”他说。

她望着他。

他垂下眼帘。

“只要你还在,”他说,“什么都不急。”

她静了良久。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微微一颤。

她退后一步,望着他。

他的耳廓红得厉害。

她弯起唇角。

“傻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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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们没有回府。

顾挽在西山大营又住了一晚。

还是那张矮榻。

这回他没有问能不能上来。

他直接躺在她身侧。

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帐顶。

“沈砚。”

“嗯。”

“如果我一直无所出呢?”

他一顿。

“太后会逼你纳妾,”她说,“宗人府会上折子,你阿娘会以死相逼。”

她顿了顿。

“那时候,你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答。

良久。

“那就逼吧。”他说。

她微微一怔。

他望着帐顶,目光很静。

“纳妾,我不纳。”

“上折子,我压着。”

“以死相逼,”他顿了顿,“我去跪。”

她望着他的侧脸。

“跪到他们松口为止。”他说。

她静了良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她靠回他肩头。

“傻子。”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

“嗯。”

帐外起了风,吹得营帐微微作响。

帐内很暖。

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

“沈砚。”

“嗯。”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侧过脸,望着她。

她望着帐顶。

“三年无所出,我不怕,”她说,“太后过问,我不怕,宗人府过问,我也不怕。”

她顿了顿。

“我怕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

他等着。

良久。

“我怕的是你被人诟病,”她说,“怕人背后说你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他的目光微微一紧。

她转过头,望向他。

“我不在乎自己,”她说,“可我在乎你。”

他望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

她翻身下马,碎发被风吹散,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

他那时便想,这姑娘,真好看。

如今她躺在他身侧,说,我在乎你。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

“傻子。”他说。

她微微一怔。

他望着她。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说,“我只在乎你。”

她望着他。

“你在,便什么都好。”

她静了良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一点泪光。

她将脸埋进他胸口。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帐外风声不止。

帐内,两颗心跳在一起。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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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顾挽醒来时,身侧已空。

她起身,披上外袍,走出营帐。

帐外,沈砚立在晨光里,手里握着一杆枪。

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他缓缓起势。

一招一式,极缓,极稳。

她立在帐前,望着他。

他收势时,枪尖轻轻一挑,一片落叶稳稳落在枪尖上。

他望着那片叶,弯起唇角。

然后他抬眸,看见她。

“醒了?”

她走过去。

“怎么不叫我?”

他将枪收了,枪尖那片叶落在掌心。

“让你多睡会儿。”他说。

她望着他掌心的叶。

他忽然单膝跪地。

她怔住。

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起那片叶。

“夫人,”他抬眸望着她,“往后,你不必一个人扛。”

她望着他。

晨光落在他眉目间,他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在。”他说。

她望着他。

良久。

她弯下腰,从他掌心取过那片叶。

然后她伸出手,将他拉起来。

他立在她面前。

她望着他。

“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他望着她。

她将那枚叶片,轻轻簪在他衣襟上。

他垂眸望着那枚叶。

她弯起唇角。

“我的了。”她说。

他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晨光洒满军营。

远处传来号角声。

新的一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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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