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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并允悲

共 24 章

无数黑夜里,幻想总是比回忆更热血沸腾。其实,再完美的幻想也只是在现实里难堪以后的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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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难忘

我的生活像鸡毛落地般回到了平淡,白天一家四口一起去地里辛勤,妻子还比较虚弱,我让她回去休息,她说她忙惯了闲不下来。所以她需要经常停下来休息,她休息的时候会坐在田埂上看着孩子们嘻笑打闹。女儿很喜欢与任忆锦和苏殷一起在田埂上奔跑打闹,那时候地里总是飘荡着三种笑声。

苏殷是秀英在镇上捡回来的女孩子,具体年龄不详,看起来跟任忆锦一般大。

中秋节这天,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炖猪脚,这是我昨天去镇上卖肉剩下的,特地留着今天过节吃。

妻子把炖了三个小时的猪脚端上桌,然后跑到任大海家把女儿揪了回来,她红着脸对她吼道:“吃饭都不知道回来了,天天往外跑!”

女儿每次被妻子教育了,就会垂着头瘪着嘴,假装不开心。我习惯性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对妻子说:“小孩子你让她待在家里也待不住嘛…一芬,去洗碗去,准备吃饭。”

女儿知道我在为她说话,她点点头,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蹦蹦跳跳地跑去洗碗。

妻子翻搅着眼前这满满一锅的猪脚,见我往地上吐痰对着我呵斥道:“医生都说了,乱往地上吐痰不卫生,很容易传播疾病的,你这坏习惯要改了。这老太婆也是,要吃饭了,又跑到哪里去了。”

“可能喂猪去了,你去猪圈看看。”

我趁妻子去猪圈找母亲之际,望着锅里鲜嫩肥美的猪脚是欲摆不能,于是我徒手抓了锅面上一只带骨猪脚肉放进嘴里,烫的我嘶嘶的直跺脚。

阖家团圆的中秋节里,猪脚肉汤的味道,也把张强吸引到了家门口。但是张强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胖一瘦,相貌丑陋,极其猥琐。

张强进了我家门后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了下来。他拿着烟在嘴里吞云吐雾的,歪着脑袋环顾四周后,对我说:“新武,你这日子过得阔以嘛…”他说着扭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大黄痰,然后又吸一口烟,继续说:“既然日子混得不错,那我们那账儿……”

我问道:“不是还差半个月吗?”

张强没理会我的问题,他拿起桌上的筷子,锅里那热气腾腾的猪脚,使他早已按耐不住肚子里的五脏庙,他夹起一块油光水亮的肘子肉,用另一只手接过来后直接抱着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吧唧嘴,嘴边都是肥油,活脱脱像一只猪精。他说:“半个月以后,我不是怕你承担不起嘛…所以,你早点还,你也好,我也好,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张强说着,用手掌擦擦嘴上的油,然后朝门口站着那俩儿门神点点头,“你们说,是不是……”

“嗯,张总说得对,新武,你现在还钱还划算一点咧~”

瘦子贼眉鼠眼地应喝道,他也跟着伸手去锅里去抓一块肉,被我一筷子打下去,打的瘦子吃痛的收回了手。我有些气愤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说好的半年不算数,我这会儿哪有钱还你们?”

张强又在锅里夹了一块肉,一边啃一边说:“新武,咱们一条村哩蛮,就不说二家话了,我最近也是手头紧,我家装了个猪圈……现在就缺几头猪压压圈子……”说着,张强把啃过的猪骨扔到桌子上,桌子上发出来“乒呤乓啷”的响声,那声音一顿一顿地在我的心里敲击着。

妻子一进门,看到张强这副流氓痞子的模样,不免地一时怒火攻心,她走上前拍桌子大骂:“张强,你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家的猪来的,你这种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哟,嫂子别生气啊,我这不也是听新武哥说没有钱吗?我们这一行规矩很简单,还不上钱那就用东西抵押咯……”

张强说罢,给两个门神使了个眼色,二位门神听罢,就要假模假样地准备进屋翻找东西,妻子一声喝道:“住手!不就是一千块,等着,三天后过来取!”

张强笑容古怪地挑着眉,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再在脚边吐了口痰,他拍拍手掌上的油沫子说:“那行,三天后我过来收钱。”

张强走后,妻子厌恶地把桌子上的骨头扫掉。见我垂着头不出声,她安慰我道:“没事,不就是一千块钱,我去借,不够的话,明天咱们去镇上卖肉,卖三天怎么着也够了。”

我依旧垂着头沉默不语,但心里却是战栗着恐惧的气息。

胆战心惊的三天后终于来到了。我和妻子到处找人借钱再加上卖了几头猪,才勉勉强强把一千多块凑齐。一堆东拼西凑的钱平躺在桌子上,它们也在等待着张强的到来。

妻子看着桌子上的钱,心里说不出的痛,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心里懊恼又无助。

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张强如约而至地到来了。他嘴里叼着根牙签,身后跟着四个人,有两个是上次那两个,还有两个新面孔,新面孔的身材比较高大,肌肉若隐若现,不过也很猥琐。

张强脖子上带着根大金链子,像极了栓狗的链子。他手插裤袋走到桌前,然后一脸轻挑地拿起钱来,拇指在他恶心发臭的舌头上滑过。不一会儿,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看向我,对我说:“小武,这钱……”

我疑惑地问他:“连本带利都在这里了。”

张强把钱摊在手上给我看,“我怎么就看到本儿,没看到利呢?”

一旁的妻子开口道:“不是一个月六分息吗?我们这里还有多的,你赶紧拿了钱走,从此我们就两清了!”

张强吐掉挂在嘴唇上的牙签,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两清?我可没说是一个月六分,村里镇上是不知道利息这种东西可是按天算的……”

我瞬间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我大拍桌子怒不可揭地对张强吼着:“你当时没说是按天来算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张强在我们吃饭的桌前翘起二郎腿,神态悠闲地说道:“你当时,可没问我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他清了清嗓子,又往地上吐一口痰,“那现在你没钱,我只能委屈点,用你的东西抵咯~兄弟们,动手!”

四个猥琐男听到命令,就开始屋里屋外翻箱倒柜,我欲去阻止,却被其中一个肌肉男死死地制住我的脑袋。我奋力挣扎着反抗,那肌肉男便朝着我的腘窝踢一脚,一个重心不稳,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我已经双膝跪地,我的双手被肌肉男牢牢地钳在背后,我感到我现在像极了一个被抓的犯人,我抬起头极其用力地瞪着张强说:“张强,你目无王法,信不信我去警察局告你!”

张强一脸无所谓地说:“去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村长是我大姐夫,镇派出所所长是我好兄弟,县警察局局长……嘻嘻,总之,你去告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成功。”

妻子和刚进门的母亲被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们颤抖着身子缩在墙角不敢言语。张强若是没有点背景,就凭他平时这作风,牢饭都不知道吃了几大框了。

三只猥琐的身影在我的家里翻箱倒柜,掀床板、撕被套、摔碗、最后除了几瓶烧酒什么也没找到,只有那个瘦子高兴地跑到张强面前手舞足蹈地大喊道:“张总,后面,后面有几只猪崽和五头这么大的猪!”

张强眼睛一亮,“走!带我去看看。”

不出一会儿,张强从后院的猪圈里心满意足地回到前厅,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停止了挣扎,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张强,如果此刻我的眼神是一把威力无比的利剑,早就把张强吊起来刺成刺猬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奈。当恶势力来临,任我如何反抗挣扎都是无用的,此刻我只觉似有千万斤枷锁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双脚。

张强一行人牵着大猪小猪出了门,他们迎着夕阳带走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愤怒自责和羞愧如同藤蔓爬上了心头,我怨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亲人……

这天傍晚来临前的时刻,村里人都将自家的茶余饭后换成了在家门口看“好戏”。我家门口的道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村子的上空飘满了议论的声音,还参杂着几声此起彼伏的嗤笑。他们一定是在议论我。

张强领着头从我家出来,他朝路边的大伙儿囔囔:“崤新武这孙子欠我钱,没钱还只能用猪顶了,结果还不够,唉…算了,大家都不容易,我亏点就算了……”

此刻女儿刚从任忆锦家里回来,看到家门外人潮涌涌,热闹非凡,往常这种场面只有过年时才会有,难道今天也“过年”了?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拨开人群,看到张强身后领着人,那些又高又大的人满脸笑容地赶着自己家的小猪。

双平饶有趣味地低头凑到女儿的耳边说:“一芬,这些母猪和猪崽子可是你家的宝贝,现在要被这个人拉走了,你赶紧过去抱着他的腿哭,哭的越大声越好,然后求求他可怜你给你们家留下一头猪。”

在女儿的印象中,当人们每次把猪拉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就有肉吃了。辣椒炒肉、萝卜炒肉、酸菜炒肉、她喜欢吃肉,可是每次爸爸只拉一只猪出去,吃几天就没得吃了。今天这个叔叔拉这么多猪,那就说明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肉了。她想让任忆锦和苏殷也尝一尝。于是女儿朝着张强走了过去,拉扯着他的裤脚说:“叔叔,王伯伯猪圈里的那两只小猪也是我们家的。”

张强惊喜地蹲下身来,他露出了欣喜若狂的假笑:“哦?是吗,妹妹真乖,那妹妹带叔叔去看看你们家的小猪猪好不好……”

那两头猪是我前几天刚卖给邻居王义的年猪,一共四百多块钱。张强不顾王义的阻拦,命令肌肉男冲进猪圈里,把猪赶走了,临了朝着空空荡荡的猪圈啐了一口痰。肌肉男对着坐在地上满脸惊慌的王义说:“崤新武欠张总钱,你找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