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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并允悲

共 24 章

无数黑夜里,幻想总是比回忆更热血沸腾。其实,再完美的幻想也只是在现实里难堪以后的不切实际。

正在阅读 · 第十六章 磨难

第十六章 磨难

周子文变成植物人是在我初三上学期开学的第三天。那天是一个阴沉的晴天。镇上唯一的医院是曾经的卫生所扩建的,现在有五层楼。周子文住在三楼的内科。我看到周子文的时候,她被裹在一片白色的床单被套里,粉嫩红润的脸蛋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的嘴角被撕裂,额头上包裹着一圈圈渗血的纱布。微弱的胸廓起伏让我知道她还活着,就像睡着一般活着。她的鼻子里面插着一条黄色的管子直通胃内。

“周子文,周子文?”

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叫着她的名字。

周子文像个睡着的精致洋娃娃,没有回应。

周妈妈拿着一个热水壶进来,她一边倒热水一边说着:“三天前,她被打的伤痕累累扔在学校门口,是学校保安报的警。没有人知道打人的是谁。”

周妈妈说着,声音的哭腔越来越重,她把水递给我,她问我:“一芬,你知道她在学校惹了什么人吗?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就算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后面几个字,周妈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一无所知地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她人很好,跟她们班的同学相处的也很好,可是学校附近很多抢劫和打人的人……”

也许,是野草小道的“那些人”碰巧遇见了周子文,于是打了她的主意?万千种可能性从我脑海中如跑马灯一般闪过,能够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下手的人,到底是怎样的禽兽?

下午之时,第一节上完了,林木才姗姗来迟,老师问他怎么这么晚来,他说昨晚没睡好,他还是那一副慵懒拉胯的姿态,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林木回到座位坐下,他左手撑着脑袋,一个劲地盯着我看。我用余光扫了一下,知道林木用不好的眼神正盯着我,我只能假装没看见。忽然,林木坐起身子,凑到我耳旁轻轻地说:“这次算你好运,有个傻瓜给你挡枪,过几天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哦。”

我一头雾水地问他:“你说什么?”

班上的同学看到林木与我的距离如此亲密,他们瞬间如开锅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而台上的老师则是秉承一贯的风格,继续倚着黑板讲着自己的独角课。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林木叼着烟走了出去,我带着疑惑跟上前去,我想要问清楚,林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子文的事情一定与林木有关!我刚走出班级门口,就被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拉进了女厕所。那个同学拉着我进了一个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她轻轻关上门,转过头,几乎是用的呼吸音对我说:“你赶紧转学吧!不然,你会比周子文还惨的!”

我这会儿才认出来,这个同学是周子文的同桌刘冬。

“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是低吼着声音。

刘冬悄悄的说:“你听我说,前几天,警察找到林木家去了,他们告诉林木他爸林木带着几个社会青年打朱文的事。林木他爸知道后就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听说他爸差点把他的腿给打断了,后来林木就让人打听是谁打电话报的警,他扬言也要把那个报警的人的腿打断!然后!你猜怎么着?昨天早上就有个同学去林木那里告状,说他上次打我们班朱文的时候,是你打电话报的警……”

听到刘冬这么说,我心里有些不安的恐惧了,我越发地觉得周子文的事情与林木脱不了干系,我继续问刘冬:“那然后呢?周子文怎么招惹到林木了?”

几天前一个阳光暗淡的午后,周子文和刘冬正穿过那条充满未知危机的野草小道,然后去往崤一芬的家。当她们走至一半时,身后开着“鬼火”的林木朝走在前面的周子文刘冬二人猛按喇叭。林木的背后坐着一个头顶“鸡冠”发型的男子。那男子满脸横肉,油光满面凶神恶煞。周子文虽然被身后那阵连环的喇叭声吓了一跳,但出于礼貌还是拉着刘冬站进那从半人高的草丛之中为后面的车辆让行。

林木骑着屁股冒烟的“鬼火”从她们身旁经过的时候,他突然鬼使神差的在周子文和刘冬身旁停了下来,他对二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初二二班崤一芬的家具体在哪里?”

刘冬死死地抱着一本课外书籍摇摇头。

周子文反问道:“你找崤一芬干嘛?”

林木笑着用手摸了摸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然后把自己的左腿裤脚撩起来露出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淤痕,他说:“看到没?拜她所赐,我要让她的腿也开花。”

周子文低头瞄了一眼,她问:“这是崤一芬给你打的?”

微弱的阳光下,林木抚了抚额前随风肆意飞舞的刘海,他说:“不是,是我爸打的。”

周子文继续问:“那你去打崤一芬做什么?”

林木放下左腿的裤脚,指着周子文骂道:“关你屁事!少他妈多管闲事,老子身上的伤都是因为崤一芬那个贱人,我今天非要让她比老子更严重!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崤一芬家在哪里?”

在林木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前,周子文离开了刘冬的身边从半人高的草丛里走出来了,她站上了那条铺满微弱阳光的野草小道上,她站到林木的车头前,她对林木说:“崤一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代她向你道歉。”

听到周子文这么说,林木和身后那个“鸡冠”男子对着一脸严肃的周子文哈哈大笑。林木问:“你真是她朋友?”

周子文点点头。

说着林木伸手给了周子文一个结实的耳光,那个耳光打的周子文的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周子文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脑袋里只有摇晃不定的“嗡嗡”声。待她反应过来时,林木和那个“鸡冠”男子已经下了车,看着他们带着笑声越靠越近,周子文先发制人,对着带头的林木的胸口就是一个飞踹。

林木吃痛倒地,那个满身横肉的男子像座泰山一般朝周子文扑了过去,他将周子文撞倒后顺势把她的手反到身后。“鸡冠”男子用他强而有力的大手钳制住周子文的手腕,他一把将周子文朝着林木的面提了起来。一旁的刘冬被这场面吓的呆坐在地,她双腿发软颤抖着身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林木爬起身子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个跨步走到周子文面前,对准她的脸“啪啪啪啪啪啪啪”接连打了七个耳光,打得周子文晕头转向,两眼发黑,然后他对准周子文的腹部就是一个旋风飞踹,打得周子文的胃酸从嘴里吐了出来。

“鸡冠”男子放开了周子文,任由她瘫倒在地。在周子文侧身倒下去的时候,“鸡冠”男子又在她屁股处狠狠地给了两脚,然后林木把周子文颤抖的身体翻过来,面朝余晖,他给“鸡冠”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周子文的肚子蹬去……

周子文躺在地上,她从摇摇晃晃的草尖上看到了天空铺满了阴沉的颜色。她感受到一种巨大的重量从身上走过,因为她看到林木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坐上了那辆冒着烟的“鬼火”,“鬼火”向她的身体驶来……

最后在那个暮色降临的傍晚,周子文的身体不再颤抖,而是完全放松的舒展开来。她听到刘冬过来扶她的声音,可是她看不清刘冬的嘴里在说着什么,刘冬的身影在她的眼里显得迷离而遥远。她只是感到自己从头到脚的疼痛,这种疼痛开始的时候一直持续着,然后这种疼痛在那个阴沉的暮色下永远消散于风中……

刘冬后来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又放低了一点声音说道:“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可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跟你说的!知道没有。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想劝你赶紧转学,不然……唉……”

上课铃急促地响起,刘冬离开了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