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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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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新军淬火(下)

这一日,清晨的操练号角刚刚吹响,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喧哗与马蹄声。

皇帝陛下的銮驾,竟毫无征兆地突然驾临!

整个营地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孙应元连滚带爬地从值房里冲出来,衣冠不整,脸色煞白。朱由检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在一众便装大汉将军和贴身内侍的簇拥下,径直走向校场。

他今日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箭袖骑射服,外罩墨色大氅,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因震惊和寒冷而通红的脸庞。

他没有坐在准备好的御座上,而是直接走入队列之中。

他随机握住一名老兵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仔细看了看。那老兵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朱由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个。

他捏了捏一名年轻士卒身上棉袄的厚度,眉头微蹙,对紧随其后的黄得功低声道:“棉絮填得还是薄了,传朕的意思,再加厚半成,绝不能冻坏了将士。”

他甚至走到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灶前,拿起长勺搅动了一下锅里浓稠的粟米粥,又看了看旁边箩筐里堆着的白面馒头,脸上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随后,他抽考了几名士卒。

“你,《练兵新法》步操篇第七条,背来。”

“回陛下!齐步走,步幅统一,约两尺半!”

“你,昨日学的‘弹道’二字,写与朕看。”

那士卒紧张地用手指在雪地上划拉,虽歪斜,却大致不差。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延祚身上。

“陈延祚。”

“末将在!”陈延祚跨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朕问你,这‘三点一线’之法,若遇大风,该如何修正?”

这个问题超出了《练兵新法》的内容,需要理解和应用。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陈延祚略一沉吟,朗声答道:“回陛下!依臣浅见,当观风向风力。若风自侧来,需将照门向风来方向微调,风力愈大,调整愈多。此需大量实射,积累经验,方能精准!”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不只是死记硬背,而是有了思考和延伸。

“很好!知其然,亦思其所以然,方为将者之道!”皇帝的肯定,让陈延祚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随即又迅速压下,归于沉静。

最后,朱由检走到全军面前,寒风卷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尔等!”他的声音清朗,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很苦!很累!朕知道!”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但尔等今日所受之苦,所流之汗,乃至所流之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冻伤的手脸,“乃是为来日能守护父母妻儿,能不负七尺之躯,能让我大明旌旗,永不坠落!朕,与尔等同在!”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火,丢进了堆满干柴的心底。

紧接着,他下令:“黄得功!”

“末将在!”

“依平日考评,训练最刻苦、进步最大者,出列受赏!”

“遵旨!”

黄得功高声唱出几个名字:“王根生!徐屹川!陈延祚!出列!”

王根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徐文爵听到自己名字时,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随即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热流冲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有些发颤的双腿,大步出列。陈延祚则沉稳上前。他们和另外几名被点名的士卒一起,走到御前。

赏赐的不是金银,而是每人一把造型简朴却寒光四射的精钢短刃。刀柄上,清晰地刻着“崇祯元年御赐忠勇”八个字。

朱由检亲自将短刃递到王根生手中,看到他皲裂的手,停顿了一下:“好汉子!大明需要你的手既能握铳,也能执刃!”

到徐屹川时,皇帝看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淡淡道:“定国公府送来了一个庶子,朕看到的是一个新军锐士。勿忘今日之志。”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徐屹川心上。所有的委屈、不甘、挣扎和刚刚获得的尊严,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他浑身一颤,重重将头叩在冰冷的土地上,再抬头时,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万死不负陛下!不负此刃!”

将短刃交给陈延祚时,朱由检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有力:“璞玉需经磨砺。朕望此刃,他日可为我大明开疆之锋镝!”

陈延祚接过短刃,感觉重逾千钧。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一个最标准、最有力的军礼回应,眼神中的火焰,已说明一切。

“万岁!万岁!万岁!”

惊天动地的吼声冲破云霄,连西苑的寒鸦都被惊得四处飞散。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狂热,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新式鸟铳,用尽全身力气呐喊,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屈辱、贫困和忽视,都在这一刻吼出来。

这一刻,整个校场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士气和忠诚,在皇帝的检阅、理解和期许中,达到了沸腾的顶点!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都挺得前所未有的直,他们不再是被遗忘的军汉,他们是天子亲认的“忠勇”之士!

黄得功按着刀柄,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如虹、脱胎换骨的军队,他知道,淬火已成!一柄真正的帝国利剑,已然铸就,锋芒毕露,静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刻。

朱由检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山呼。但只有紧贴在他身后的王承恩能看到,皇帝那握着马缰的手,因为用力,正在微微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听到了吗,大伴?”皇帝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奴婢听到了。”王承恩深深躬身,声音同样激动,“这是陛下您的军队。”

“不。”朱由检纠正道,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这是大明的军队。”

但他心中补充了后半句:“而朕,将是唯一能驾驭它的人。”

皇帝的仪仗远去,营地的火热却久久不散。春节的鞭炮声已在京城零星响起,预示着旧岁的终结。但在这西苑营地,所有人感受到的,却是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的、滚烫的脉搏。

徐屹川紧紧握着那柄短刃,冰冷的刀柄似乎也染上了他手心的温度。他看向身旁的王根生、陈延祚,看向周围每一个同样激动不已的同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属于这里,属于这支军队。

而陈延祚摩挲着刀柄上的刻字,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心中已立下毕生的誓言。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