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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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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流与狂澜(下)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司礼监值房。

这里灯火通明,却比信王府的书房更显压抑,浓重的药味从乾清宫方向飘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命运的判词,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魏忠贤枯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猩红的坐蟒袍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灰败。指尖一枚羊脂白玉扳指被他摩挲得几乎发烫。他听着底下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汇报完信王府的情况,信王如何“病弱”、如何“惊慌”地应对瑞王,最后又如何“侥幸”逼退了他…

“好了,滚下去!”魏忠贤不耐烦地挥退了小太监,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

值房里只剩下他和匆匆被召来的心腹,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兵部尚书崔呈秀,以及不请自来的奉圣夫人客氏。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魏忠贤的目光扫过田尔耕,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却眼神闪烁,盯着地面金砖上的裂纹,不敢直视。

“田大人,”魏忠贤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咱家问你,若真有大事,你这锦衣卫,能控住京师的局面吗?这大事可成否?”

田尔耕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厂公,京营游击将军周遇吉昨夜已调三百亲兵巡城,那是英国公旧部,硬得很。三大营里,至少三成校尉是东林余党荐的,卑职…卑职誓死效忠厂公,只是需得时间清肃。”他答得慷慨,却始终绕开那个“成”字。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看向他素来倚为智囊的崔呈秀:“崔尚书,你来说说,大事可成否?”

崔呈秀盯着地面的茶渍,脑中闪过儿子在国子监读书的身影,那孩子昨日还缠着要新制的文房四宝。他低眉顺眼,仿佛突然变成了泥雕木塑,久久不语。

魏忠贤的眉头拧紧了,语气加重:“咱家问你话呢!”

崔呈秀这才仿佛被惊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表忠心,而是带着哭腔道:“厂公明鉴,非是下官不肯,只是京营兵马、九边重镇,他们认的是朱家的诏书和虎符啊,若无大义名分,只恐顷刻间便是天下勤王之师,届时我等皆成齑粉矣!”

他话说得漂亮,核心却是对局势的清醒判断,若谋朝篡位,这几个人根本镇不住场子。

直到此刻,魏忠贤才彻底明白过来。他环视眼前这两人,一个掌天下最精锐的缉捕兵马,一个握全国兵权,平日里对自己谄媚讨好,无所不从。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全都是看风使舵、权衡利弊的货色!他们都指望着自己顶在前面,他们好跟着沾光,却谁也不愿真正担上那泼天的干系!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庞大帝国,根基竟是如此虚浮!

他自己也根本不想当什么皇帝,他只是害怕,害怕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皇帝,那个看似病弱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信王,会不受控制,会把他和他的一切撕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滚!都给咱家滚出去!”魏忠贤咆哮着,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田尔耕和崔呈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客氏猛地站了起来,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果决。

“你现在吼他们有什么用?”客氏的声音尖利刺耳,“指望不上这群没胆子的货色,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太医的话你都听到了,就这几天了!等那信王小子坐上龙椅,你我还有活路吗?”

魏忠贤喘着粗气,瞪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客氏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压低了声音却更加狠毒,“我那边,八个身子重了的,都已经悄悄弄进宫里藏好了!个个都是查过底细、老家有亲眷捏在手里的。太医院的李供奉收了我三千两,早给她们诊过脉,对外只说‘似有龙气’。”

她凑近一步:“等龙御上宾的消息一传,就挑那个月份最合宜的,说是大行皇帝‘遗腹子’!到时候威逼张后,到时候她若不认?我有的是法子让她‘认’!你魏公公就能像汉朝霍光那样,辅佐幼主,垂帘听政!这大明的天,就还是咱们的!”

魏忠贤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客氏。他知道这女人胆大,却没想到她竟已疯狂、果断至此!这计划漏洞百出,风险极大,但这似乎是眼前绝境中,唯一一条能看到的,能继续掌握权力的路了!

他沉默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巨大的恐惧和对权力的贪婪交织拉扯。

最终,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人都可靠吗?张后那边真能办妥?”

“妥不妥就不是她一介妇人说了算了。”客氏见他意动,立刻说道,“至于那些孕妇,老家的父母孩子都在咱们手里,谁敢反水?”

“好。”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就…就这么办!手脚干净点!”

“伪皇嗣”的计划,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被疯狂地推上了快车道。

窗外的风更急了,呼啸着掠过紫禁城的重重殿宇。

而此时的信王府,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李若琏刚从街角回来,低声禀报:“殿下,卖糖画的老头手指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方才还往府里瞟了三眼。”

朱由检推开窗户时,一片芭蕉叶被风吹落,恰盖在吴大用新绘的自生火铳机括图,图纸边缘,“防潮湿改良方案”几个字墨迹未干。

他知道,这平静是假的。那街角的糖画摊,那紫禁城里的疯狂,都在诉说同一件事: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紫禁城的黑暗时,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