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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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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2章 暮色惊变

第12章 暮色惊变

回程途中,残阳如血,将西郊榆树林染得一片猩红,扭曲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漫长而诡异的阴影。

朱由检一行人刚转过官道弯处,忽闻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交击之声,其间夹杂着女子清冷又决绝的喝叱。

“护驾!”李若琏反应极快,抬手止住仪仗,瞬间张弓搭箭,箭簇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低声道:“殿下,前方有异,恐是冲我们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心脏皆是一缩,只见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布的身影,正呈一个训练有素的扇形围攻圈,将一名白衣女子死死困在中央。

那女子身姿飘逸,在刀光剑影中宛若惊鸿,面纱已被凌厉的剑气掀开半幅,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

她手中软剑使得如银蛇狂舞,剑光缭绕间竟似有雪花纷飞之美,每一招却都直取要害。更奇的是她步法沉如磐石,明明是锦衣卫“回风拂柳”的杀人技,却带着辽东军抵御骑兵冲锋的沉稳力道。

她左肩已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鲜血将素白纱衣染出点点红梅,但她的左手始终护在腰间,保持着锦衣卫暗藏手弩的标准姿势。

眼看女子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她身后:两名衣衫褴褛、昏迷不醒的孕妇被粗糙的牛筋绳死死捆作一团,她们隆起的腹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刺目。

“救人!立刻!”

朱由检指尖猛地叩响轿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现代人的灵魂无法对眼前的极致暴行无动于衷。

“喏!”

李若琏得令,弓弦震响,箭矢破空时竟带起一声尖锐的哨音,这是特制的鸣镝!

当先一名黑衣人正举刀欲劈,闻声刚欲闪避,箭簇已精准地没入其喉头,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身体僵直地倒下。

白衣女子压力骤减,剑锋倏忽回转,抓住对方阵型瞬间的混乱,如鬼魅般突进,软剑精准地刺穿另一名敌人的心口。

就在信王府亲卫怒吼着冲上前接战时,那女子却突然变招,软剑疾扫地面,卷起大量枯枝落叶,劈头盖脸地砸向追兵视线,她自己却借力腾空,足尖在榆树粗糙的枝桠间轻点数下,身姿轻盈如燕,转眼便消失在浓重的暮霭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好一招祸水东引,金蝉脱壳。”朱由检唇角微扬,心中暗赞。

方才那惊鸿一瞥,女子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竟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而深刻的画面骤然重叠。

信王亲卫迅速加入战团,却发现这些黑衣人极难对付。他们阵型突变,三人一组,背靠背互为犄角,攻防一体,显然是经受过极端严酷的训练。搏杀异常惨烈,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三名亲卫先后挂彩,鲜血染红了衣甲,最严重者被一刀削去半只耳朵,惨叫着倒地。

待最后一名黑衣人被李若琏带人乱刀砍倒,那重伤的黑衣人竟咧嘴露出一丝诡异而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见他猛地一咬牙,齿间传来“咯嘣”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随即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黑紫色的浓血从他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身躯剧烈抽搐着,指甲深深抓入泥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不过瞬息之间便气绝身亡,死状可怖至极。

“是豢养的死士!齿间藏了剧毒!”李若琏脸色铁青,蹲下身,用力掰开其紧握的右拳,掌心一块乌木腰牌沾满血污,“东缉事厂”四个阴刻小字之下,赫然是“丙字十三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杏仁般的苦味猛地钻进鼻腔,朱由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具迅速灰败下去的尸体、扭曲的五官、以及嘴角蜿蜒流下的黑血,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恐怖画面。

他强迫自己站稳,压下生理上的强烈不适,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块腰牌上。

东厂!他们竟动用如此专业的死士,光天化日之下干起掳掠孕妇的勾当?这背后所图,绝非寻常!

王承恩凑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此事蹊跷阴毒,恐涉及天大的隐秘。这些人行事狠绝,不留活口,定是怕极了消息走漏。”

朱由检目光落在那两名昏迷不醒、衣衫破损的孕妇身上,她们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恐惧。他沉吟片刻,压下翻涌的怒火,冷静下令:“将她们小心安置到城西那处隐秘的民宅,派最可靠的心腹嬷嬷照料,仔细检查身体,用好药。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又对李若琏道,“立刻加派人手,暗查京畿各州县,看看近日是否多有孕妇失踪的报案!”

“是!末将即刻去办!”

李若琏抱拳领命,随即又补充道,目光锐利地扫向女子消失的方向,“方才那白衣女子,行踪诡秘,身手杂糅多家,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她故意祸水东引,显然不想与我们多做纠缠,要不要派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兄跟上去,摸清她的底细?”

朱由检略一思索,点头准允:“可,但要格外小心,只跟不战,查明落脚点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他直觉此女将是破局的关键之一。

朱由检摩挲着袖中那柄冰冷匕首,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东厂、死士、孕妇、神秘的白衣女子,这些碎片似有无形线索串联,却又被重重迷雾笼罩,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殿下,那女子剑法凌厉,身法奇特,既有锦衣卫的诡谲,又藏着军中搏杀的沉猛,来路绝不简单。”李若琏低声道,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或许,她也在躲避东厂。”朱由检淡淡道,目光幽深。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是值得关注的变量。

王承恩忧心忡忡,望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尸首:“若东厂真在暗中大规模掳掠孕妇,这所图为何?简直骇人听闻,有伤天和!”

朱由检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彻底沉入黑暗的天际,眸中寒意森然,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刺骨。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却可怕的猜想。

信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派去追踪的亲卫悄然返回,无声地跪地回报:“殿下,那女子极其警觉,绕行多时,穿街过巷,最终翻墙进了醉仙楼的后院。”

“醉仙楼?”朱由检指尖一顿。

亲卫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还有一事更为紧要,属下沿途故意落后,向几个城外村落的村老打听,京郊这半月来,已有不下十二名孕妇离奇失踪,报官也无用,府衙只是敷衍,说是或是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朱由检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夜深人静,朱由检独坐书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黄花梨案几。他总觉得今日所见之事,那孕妇惊恐的脸、那点朱砂、那“丙字十三号”的腰牌,似曾相识,仿佛在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一层厚纱阻隔。

“孕八…”他盯着跳动的烛芯,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却连自己也不知为何会突兀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推开窗,深夜的寒气涌入书房,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抬头望向窗外,一钩残月正被翻滚的乌云彻底吞没,大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不是简单的党争,一股更深沉、更黑暗的寒流正在席卷而来,而他,刚刚触及它的边缘。这股冰冷的预感,比秋夜的寒风更让他刺骨。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王承恩刻意压低的、却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殿下,魏府今日派人递了帖子进来。”

老太监手捧一封泥金帖子步入书房,那帖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华丽却阴冷的光泽,“说是魏公公请您明日过府,一同品鉴什么‘南洋夜明珠’。”

朱由检的目光从窗外无尽的黑暗中收回,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