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府壁垒
回到信王府之后,朱由检召集了王承恩、曹化淳以及李若琏三人。
当书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也被放下时,朱由检才放松了一瞬,烛光映照着他苍白却保持冷静的脸。
朱由检看着眼前三人垂手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王爷,您?”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额上未消的青红,有些担忧的问到。
“无妨,”朱由检摆摆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决断,
朱由检将宫中之事告诉给了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里。
“皇兄托付之重,魏阉歹毒之心,已是图穷匕见。从此刻起,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将此地经营得铁桶一般,方能搏得一现生机。接下来本王所言之事,需即刻办理,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一旁身着葵花团领衫的老太监:“王大伴。”
“老奴在。”王承恩立刻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忧惧。
“府中上下大小事务,尤其是众人的饮食起居,一应交由你总掌。从今日起,所有膳食、茶水、汤药,乃至水果点心,由专人在小厨房制作,选绝对可靠之老人,制作过程,需有两人以上同时在场。呈送之前,先以细犬嗅闻,再以银针验看,餐具需沸水滚过三遭。此事,你可能办到?”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殿下!老奴绝不让奸人有机可乘!若有一丝差池,老奴无颜再见殿下,必自裁以谢罪!”
“起来。”
朱由检目光转向另一侧身着纻丝曳撒、面容精悍的太监:“曹伴伴。”
“你曾在宫中侍奉先帝,熟知内监门道,心思缜密。即刻起,暗中彻查王府上下所有人员。尤其是皇兄赐下、以及近年来内廷分派而来之人,其出身、履历、与宫中何人交好、有无异常举动、甚至平日与外界接触,皆要一一摸清。记住,是暗中查访,勿要打草惊蛇。”
曹化淳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奴婢明白。王爷放心,奴婢在宫内尚有些许香火情分,查几条底细,还不难。定将那些吃里扒外、心思不纯的钉子,一个个给您剔出来!”
“很好。查出确有嫌疑者,名单报予本王,暂勿动手,严密监控即可。至于确凿无疑者,”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寻个由头,远远打发去皇陵或别苑看守,永不召回。”
朱由检略一沉吟,“你先前奉命在外经营的那些铺面,譬如那些铺子,要动用起来。采买些紧要物资,不拘是日常用度,还是铁料、硝石、上好的石炭,要隐秘,混杂在寻常货物中送入府内西库。此事,你去与吴先生对接,他知所需品类。”
曹化淳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同时负责肃奸与建立秘密补给线:“奴婢明白。通州与京中的几条暗线,蛰伏已久,正可启用。定将此事办得稳妥,绝不引人注目。”
最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按刀而立的雄武身影上:“若琏。”
“末将在!”李若琏抱拳躬身。
“护卫之责,系于你一身。即刻起,王府内外防务,由你全权节制。所有门户、墙垣,增派双岗,明暗哨结合,十二时辰不息。口令一日三换,由你亲定,直报于本王与二位伴伴。另从你旧部或可信的京营老兵中,遴选三十名绝对忠勇之士,充为内卫,由你亲自统领,驻扎内院。一应饷银,加倍抚恤。”
李若琏抱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末将领命!必保王府万全!”
他身上那股百战老兵的煞气弥漫开来,令人心安。
三人正欲领命而去,朱由检却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且慢,还有一事,关乎我等生死,更关乎大局。”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迅速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便分别装入三枚不同的信函中,并不缄口,显然意不在文字内容本身。
“壁垒虽固,然困守孤城,终是死路。我等需有耳目的延伸,需有手臂的延长。”
他拿起第一枚信函,递给曹化淳:“曹伴伴,你亲自安排绝对可靠的死士,持此信物,将这份‘问安帖’送至英国公府后门。告诉他,孤近日读《史记》,常思‘大风起兮’之句,心有所感,盼老公爷得闲时,能遣一博学老仆过府,为孤讲解一二趣闻。”
曹化淳瞬间明了,这是以请教学问为名,建立一条与英国公府最高级别的单线联络渠道,“大风起兮”更是暗喻局势将变,寻求呼应。
他郑重接过:“奴婢亲自去选人,必是口风极严、脚程极快的家生子弟。”
朱由检拿起第二枚信函,递给李若琏:“若琏,你设法联络云裳姑娘,将这份‘书画鉴赏’的帖子,送给她。”
他目光深邃,“告诉她,本王新得一幅《烈马嘶风图》,气势磅礴,然画中细节处,孤百思不得其解,盼有识之士能代为品鉴,解惑于万一。”
李若琏明白了这是要通过云裳,将消息传递给殿下口中的有识之士,骆养性。”
最后,朱由检将第三枚信函交给王承恩:“大伴,这份‘购书单’,你想办法,通过最不起眼的渠道,送到徐光启徐大人府上。就说孤欲深研泰西算学,需《几何原本》注解若干,望徐大人代为搜寻。”
王承恩接过,他知道这是以此为由,既安抚可能惶惑的徐光启,暗示新君依旧重视西学,也为未来可能的人才转移做准备。
“老奴这就去办,必做得如寻常文墨往来一般。”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不再仅仅是防御,更包含了主动出击的试探与联络。信王府,在夜幕掩护下,如同一个精密而危险的装置,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且无声地运转起来。
三人领命,无声退下,融入夜色。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朱由检一人。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帘幕的一角,望向外面黑沉沉的、被无数眼睛窥视着的夜空。王府之内,他已初步建立起一道小小的壁垒。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这道壁垒之外,是魏忠贤经营多年、铁桶一般的紫禁城和京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