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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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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章 魂归天启

第1章 魂归天启

剧烈的耳鸣声中,朱游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两半。他记得的最后一幕是那辆失控的卡车冲破隔离带,向他乘坐的轿车直冲而来的画面,还有自己那声被撞击声吞没的惊呼。

痛…窒息感…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

他睁开眼,剧烈的眩晕让他几乎呕吐,入眼并非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繁复雕花的木质承尘,锦帐低垂,烛光摇曳,将四爪团龙的纹影投在帐上,张牙舞爪。

这是哪儿?

他试图动弹,却感觉身体沉重无比,喉咙里火烧火燎,那股苦涩味正是从这里泛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手指抓到的却是一把滑腻冰凉的丝绸袖口。

“殿下?您可算醒了?“

一个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几乎破了音。

朱游简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着葵花团领衫、头戴乌纱描金帽的老者,正跪在脚踏上,一张白净无须的脸上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灼热的光彩,死死盯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你是…?”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吓人,而且他刻意让语调显得含糊而虚弱。

他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车祸难道死了?这里是地狱?还是什么整蛊节目?各种荒谬的念头疯狂涌现。

“老奴王承恩啊!殿下,您不认得老奴了?”

老者膝行半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抬起袖子想擦泪,又觉得失仪赶紧放下。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您昏迷了整整三日,太医们都摇头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声音猛地噎住,警惕地瞟了一眼紧闭的窗户。

随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

“万幸您挺过来了,曹公公奉您密令外出未归,府中现由老奴暂管,老奴真是怕啊。”

王承恩的话语里充满了后怕、欣喜,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忠诚与关切。

朱游简太阳穴突突直跳,王承恩、曹化淳这些名字像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个闸门。

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混乱地涌来,夹杂着原主的情绪,惶恐、压抑、如履薄冰。

明朝?天启皇帝?信王?朱由检?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惊呼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这不可能”,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痛苦。

他不是在做梦,那场车祸把他送到了几百年前?

一股冰冷的孤独感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的家人、朋友、那个他熟悉的世界,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尖锐的痛感明确地告诉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慢慢撑起仿佛散架的身子,模仿古装剧里的腔调,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天启七年六月初六。”

王承恩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盏温水,用银匙舀了,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

“自您三日前在后苑落水受惊,便一直昏迷不醒。”

朱游简手指猛地收紧,天启七年!距离明朝灭亡只剩十七年!

他强作镇定地喝水,那水流过喉咙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借喝水的动作,暗中观察房间,黄花梨家具、青瓷烛台、墙上的《耕织图》,处处透着不真实的精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席卷了他,他该怎么办?他只是个普通人,怎么扮演一个王爷?怎么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活下去?

他强作镇定,将水盏递回去,状似无意地问道“曹公公何时回来?”

王承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他谨慎地答道:“回殿下,曹公公只说去通州查侵占民田的事,具体归期未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像是专门说给窗外人听。

“殿下昏迷这些日子,魏公公派人送了三回补药!”

与此同时,他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蘸了蘸旁边小几上晾着的药汁,快速在光滑的漆面案几上写下四个字:“东厂盯梢”。

朱游简后背渗出冷汗,凉意直透骨髓。魏忠贤!东厂!他真的卷入了历史书上的残酷斗争!

他假装伸懒腰,身体微微向窗户方向倾斜,目光快速瞥向窗外,果然墙角芭蕉丛中蹲着两个番子,其中一人正在记录什么,信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取铜镜来。”

当冰凉的铜镜贴上掌心,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朱游简呼吸停滞了。

镜中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幽深的眼睛,下颌线条尚未脱去稚气。这张脸他在国家博物馆见过无数次,崇祯帝青年时期的肖像画!

“信王,朱由检嘛,”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曹化淳不仅是信王府掌印太监,更是原主最信任的心腹,此刻正在外秘密执行某项任务。

巨大的命运荒谬感几乎将他击垮。他,一个现代人,竟然成了明朝的亡国之君?

“殿下要更衣吗?”王承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老太监捧来一套素色常服,轻声解释,

“这是曹公公命人准备的素服,说若魏府来人,穿这个最妥当。”

朱游简木然地接过衣服,手指却在衣领内侧摸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拆开暗缝,里面竟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辽东军报已截,藏于镜匣。”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故作随意地问道:“曹公公走前,可还交代了什么?”

王承恩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回道:“曹公公只说等他带回‘算学新书’。”

他提到“算学新书”时,语气有一丝极细微的不确定,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托辞有点奇怪。

朱游简不再多问,他依着纸条指示,在铜镜后的暗格中找到了那份军报,军报边缘的批注笔迹与纸条相同,显然都是曹化淳的手笔。

更令人震惊的是,图纸背面还粘着一页《辽东边务疏》的残片,上面记载着宁远守将的密奏:“佛朗机炮应到三十,未至。”

朱由检已理清头绪:原主与曹化淳正在秘密调查军械贪腐,而自己穿越的时间点,恰逢这个秘密行动的关键时刻。

回到书房,他随意地翻开《论语》,发现里面夹着的纸条却写着:“初十魏珰请安,备《快雪时晴帖》摹本。”

字迹与账册相同,应是原主所留。他心下了然:以书画为礼,既合亲王身份又不会显得过于贵重。”

深夜朱游简已理清头绪,原主正借曹化淳之手调查军械贪腐,而魏忠贤的定期“请安”实为监视。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历史上崇祯帝登基后立即清算阉党,莫非早在这个时候就已开始布局?

“殿下?要添灯油吗?”王承恩在门外轻声问。

“不必。”

朱游简凝视着帐顶的团龙纹,声音刻意放缓。

“明日取徐光启新译的《几何原本》来。”他记得,这是历史上崇祯帝确实研读过的西学著作,这个要求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待脚步声远去,他摸出枕下的铜镜。月光下,镜中的少年眼神依旧苍白,但最初的迷茫已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既然命运阴差阳错地让他成为了朱由检,那么,无论是权倾朝野的魏忠贤,还是关外虎视眈眈的皇太极,这些历史上的“胜利者”,都将面对一个知晓未来走向、一无所有却也再无畏惧的对手。

第一步,他对着镜中人低语,仿佛立下一个沉重的誓言。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