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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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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7章 朱砂与玉牒

第17章 朱砂与玉牒

英国公击掌的回音似乎还在藏春阁内萦绕,此时,屋外传来轻响,便转出一个身影。

正是云裳。

她依旧抱着那张月琴,但眉间那一点朱砂在烛火下红得惊心,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泪。

她此刻的神情,与宴会上那个柔媚乐妓判若两人,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决绝。

她走到英国公身侧,向朱由检深深一福,动作间再无丝毫轻慢,只有一种沉静的恭敬。

“殿下。”英国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庄重。

“云裳,并非其本名。她原姓陆,闺名烟容。乃故锦衣卫千户陆铮的独女。”

朱由检心中一动,陆铮?这个名字他有些模糊印象,似乎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一位以刚直和骁勇著称的锦衣卫军官。

“陆峥曾是老夫麾下家将,后入锦衣卫,与现任北镇抚司镇抚使骆养性乃是过命的交情。”张维贤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四年前,陆铮密查办阉党贪墨辽东军饷一案,掌握了关键证据。不料走漏风声,反被田尔耕构陷‘通敌’,下了诏狱。不过三日,便传来他‘畏罪自尽’的消息,陆家满门抄斩!”

当英国公说到“满门抄斩”四个字时,一直静立如雕塑的云裳,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重击击中。

她猛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风中残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撕裂般的痛楚。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但她很快就再次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底弥漫着无法化开的痛苦与血色,她的目光却重新变得沉静,只是这沉静之下,是冻结了千年的寒冰和深不见底的恨意。

“那时,她年仅十三。”英国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是骆养性冒死从刑场偷换出的死囚,才为她争得一线生机。之后,便一直藏在老夫府中教养。”

他看向陆烟容,“三年前,她自愿投身骆养性麾下,以醉仙楼乐妓的身份为掩护,只为暗中查访能证明其父清白、扳倒阉党的实证!”

朱由检恍然,一切都有了解释。难怪她那手剑法如此奇特,既有锦衣卫的诡谲狠辣,又藏着军中搏杀的沉猛力道,原是家学渊源,且心中埋藏着如此血海深仇!那柄软剑,想必就是她父亲的遗物。

陆烟容此时抬起头,目光清冽如寒潭深水,迎向朱由检:“殿下那日在榆树林所见,奴婢正是在追踪一伙拐卖孕妇的东厂番子。他们行事极为隐秘歹毒,奴婢怀疑,这与阉党一桩更大的阴谋有关。”

英国公接过话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下可知,近日京畿周边州县,屡有孕妇失踪的报案?”

朱由检点头,脸色沉了下来:“本王已命李若琏暗中查访,确有此事,且数量惊人,府衙却一味敷衍。”

“岂止是敷衍!”张维贤冷笑,“云裳冒险追踪,发现那些被掳走的孕妇,并未被卖往他处,而是被偷偷关押在内城的一处私宅里。而这座宅子的主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正是奉圣夫人,客氏!”

“客氏?”朱由检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她一个乳母,深居宫内,要这么多孕妇何用?”这完全超出了常理,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陆烟容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被小心折叠的纸张,并非普通信笺,质地厚实,边缘有着特殊的纹样。

她跪地,双手将其呈给朱由检,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奴婢数次潜入,虽未能救出人,但在其密室中,发现了此物。”

朱由检接过,入手便觉不同,展开一看,纵然他心志再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缩紧!

那根本不是普通文书,而是一页玉牒!——皇室宗谱!

玉牒之上,墨迹朱印,格式森严。

当“皇长子,天启七年生,母客氏”这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之前所有关于挟持孕妇的猜测,或是挟持人质、或是炼制邪药,在此刻都被彻底推翻。

对方的野心和疯狂,远远超出了他基于现代历史知识的预估。他们不是在玩弄权术,而是在铸造国器,哪怕这个“国器”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天启七年?就是今年!皇帝病重不起,何来皇子?还是客氏所生?

一瞬间,张皇后在听雨亭对他送出的那个“孕八”的海棠叶子,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这恐怖的蓝图之中。

东厂死士、掳掠孕妇、客氏私宅、伪造玉牒……

所有的线索不再是令他惊恐的碎片,而是迅速在他脑中组合成了一条清晰、冷酷且直奔他而来的攻击路线。

他甚至能推算出对方下一步的可能动作:一旦“皇子”降生,皇兄驾崩,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信王,就会成为这个谎言最致命的漏洞。那么,清除他,就成了必然选项。

“不是要争权,”朱由检的心底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是要换天。”

朱由检缓缓抬头,看向英国公和陆烟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们,他们竟敢凭空造出一个皇子来!客氏,这是要窃国?”

“若非云裳姑娘甘冒奇险取得此证,谁又能想到,客氏已无法无天、狂妄至此!”

英国公张维贤的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凛然的杀机和决绝。

“殿下,如今您我皆知,眼下之争,早已不是朝堂权争,而是谋国篡位!是你死我活,关乎国本社稷的最后一搏!”

藏春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灯花,仿佛也为这个阴谋的骇人听闻而惊颤。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桌椅被猛烈撞翻的巨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杂乱而凶狠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响起,伴随着掌柜惊恐万分的哀告:

“官爷!官爷息怒!小的这店规规矩矩,哪敢藏匿什么要犯啊官爷!”

一个嚣张冷酷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如同雷霆般炸响在醉仙楼:

“锦衣卫拿人!闲杂滚开!”

“给本都督搜!一层层搜!一间间搜!连房梁地窖都给老子翻个底朝天!”

李若琏推门而入,急忙道:“殿下,田尔耕带了二十名锦衣卫,已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