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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1627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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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勋贵的算盘与皇帝的钓饵

与文官们的愁云惨淡不同,京师里的某些皇亲勋贵们,近日来的恐慌则带着几分鸡飞狗跳的滑稽和深切的利己算计。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以及襄城伯李守锜这几位大明顶级的勋贵,此刻正聚在成国公府的花厅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反了!反了!”襄城伯李守锜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头上的梁冠都歪了,“那崔呈秀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给魏阉当干儿孙爬上去的佞臣!竟敢查到本伯爷头上来了!说我家的庄头欺压百姓,要罚没八千两!八千两现银啊!他怎么不直接派番子来我府上抢?”

定国公徐允祯唉声叹气,手里的暖炉都快捏碎了:“我那不争气的侄儿,不过是在国子监跟人争风吃醋,打了一架,竟被东厂的番子当众打了板子,直接锁了去,说要革除功名,递解回籍!这哪是冲着孩子,这分明是打给我的脸呢!”

成国公朱纯臣年纪最长,还算勉强维持镇定,但捻着胡须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往日里魏忠贤虽也嚣张,总还讲些香火情面,吃相没这么难看。如今得了京察的旨意,简直是疯狗出笼,六亲不认!再这般下去,我等与国同休的勋臣,体面扫地矣!各家那点底子,经得起几次这般敲骨吸髓?况且,如今这市面也怪,好些赚钱的营生都被那新冒头的‘四海商行’占了先手,或是压价,或是截货,背后似有内官背景,水浑得很。”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李守锜猛地站起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咱们得去找皇上!皇上总不能看着咱们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勋臣,被家奴这般作践!”

“找皇上?找皇上说什么?”朱纯臣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哭穷?诉苦?说魏忠贤欺负我们?皇上刚把京察大权给了他,我们去告御状,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况且,皇上如今又能做得了几分主?”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新帝被软禁深宫,已是公开的秘密。

“那怎么办?难道就乖乖认栽?”徐允祯慌了。

朱纯臣沉吟片刻,缓缓道:“破财消灾,是下策。魏阉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我等有多少家底可填?为今之计,”他压低了声音,“须得找一条新路,烧一柱新香。”

“公爷的意思是,宫里那位?”李守锜眼睛一亮。

“陛下虽年少,却是名正言顺的天子。魏阉终究是奴仆。”朱纯臣分析道,“陛下登基,我等还未曾有所表示。如今阉党逼迫日甚,这正是天赐的投名状!若能借此机会,在新帝面前买个‘忠勤’的名声,哪怕只是暂时求得庇护,也好过被阉党零敲碎剥!这才是上策!”

计议已定,几位勋贵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他们的“投资”。

成国公府里,老管家捧着厚厚的账本,朱纯臣咬着牙,用朱笔在一项庄园岁入上重重划掉了一大笔,脸上肌肉抽搐,仿佛割肉般疼痛:“唉,八千两!这得收多少年的租子!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定国公徐允祯对着族谱上几个庶子的名字犹豫不决。他的目光在“徐屹川”的名字上停留良久。这个他酒后与侍女所生、一直被他视为府中透明人、性情顽劣的庶子,此刻正好被推出去“效忠”。既全了家族表态的姿态,又清理了门户,一举两得。

“就是他吧,”他最终淡漠地对管家吩咐道,“告诉他,这是他为他母亲在府中争口气的机会,省得在家碍眼,还能省下一份嚼用。”

襄城伯府侧门,家丁们扛着一袋袋粮食装车,李守锜在一旁肉疼地嘟囔:“挑陈年的装!对,就那批有点霉味的!反正当兵的吃不死人!哦对了,再塞几匹库房里压了箱底、褪了色的绸缎,凑够‘五色礼’,显得好看!妈的,这‘四海商行’最近也在收粮,价钱还硬得很,倒显得老子像叫花子!”

北镇抚司诏狱深处,骆养性无声地巡视而过。经过一间牢房时,里面正传来行刑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哼。骆养性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掌刑百户。那百户微微一怔,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下一次皮鞭落下时,力道悄然轻了三分。

数日后,这几位自认为下了重注的大明顶级勋贵,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收拾停当,一窝蜂地涌进皇宫,在乾清宫外递牌子求见陛下,要“哭诉冤情”。

暖阁内,朱由检看着下面这群表演痕迹过重、却又真实惶恐的老勋贵,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同情、无奈,还有一丝少年天子面对重臣时的“愤慨”与“无力”。

“诸位爱卿之意,朕已知之。”朱由检叹口气,声音温吞,仿佛一个被家务事困扰的年轻人,“魏厂臣也是为国事操劳,心急了些了。朕如今许多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话锋看似无意地一转,带着几分抱怨和牢骚,目光“无奈”地扫过几人:“就说朕想练支新军吧,以备辽饷。唉,一无人,懂新式火器、能格物算学的良才难寻;二无钱,内帑空空,户部那边也支应不畅;三无配合,工部、户部、兵部,办事拖沓,朕是孤掌难鸣啊。”

他重重叹口气,将一个有心振作、却无力回天的年轻君主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所有锋芒,尽藏于这声叹息之中。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醒了这群在政治泥潭里打滚多年的老油条!

成国公朱纯臣立刻接口,表情痛心疾首,仿佛拿出了全部家底:“陛下之忧,即臣等之忧!臣愿捐银八千两!另,臣家中有一侄子,名唤朱传廷,平素好武,虽不堪大用,或可为新军效奔走之劳!”

定国公徐允祯赶紧跟上:“臣也捐六千两!臣的庶子,叫徐屹川,读书不成,倒有把把子力气,愿送与新军效力!”

襄城伯李守锜见到两位老大哥突如其来的“忠勤”,暗骂一声,不甘人后,拍着胸脯,肥肉乱颤:“臣捐五千两!三百石粮!臣有个侄孙,叫李国桢,人还机灵,愿为陛下牵马坠蹬!”

朱由检脸上露出“欣慰”甚至有些“感动”的笑容:“诸位爱卿真乃国之柱石!社稷干城!朕心甚慰!甚慰啊!魏厂臣那边,朕会替你们分说分说。”

待这群勋贵感恩戴德地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寂静。朱由检脸上那副无奈的表情瞬间褪去,变得沉静如水。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微微躬身,低声道:“皇爷,曹化淳递来消息,成国公府捐的八千两银票,已通过‘四海’的票号兑付,丝毫无损。襄城伯的陈粮,也已入库,可充作马料或酿酒,不至浪费。定国公府那位,人已送到西苑营地了。”

朱由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这些勋贵的“投资”,虽大多出于利己算计,品相不佳,但终究是这盘死棋上,第一笔活水。

而曹化淳那条暗线,正悄然将这些散碎的资源,汇拢、转化,成为他能真正掌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