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自己的家
后院花园里
虞玉看着碧波里成群拥挤的鱼群,无声一叹。
反戈上位的指挥使齐大人,果然是个行事狠戾之人哪,短短几日,倒是找到一个好的结果,了结了心头大患。
“噗”一声,水里突然落下一块石子,惊得鱼群散开,涟漪圈圈。
虞玉抬头,看见湖对面立着一人,轩眉朗目,身姿挺拔,正是那狠戾的指挥使齐冷。
虞玉脸上心虚地一热。
齐冷扔完石头,看来一眼,而后转身走进了花厅后的假山洞。
虞玉会意,把手里的鱼食交给春白,道:“你来喂吧,我又要去私会了。”
春白忙朝左右看:“不用奴婢守着吗?”
虞玉朝水榭外走,又叹一声气:“来吧。”
暮色四合,花园里并无外人,虞玉绕着湖走半圈。
抵达花厅后的假山洞里,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倚靠在石壁上的齐冷。
他仍是早上那一身官服,几缕浅金色的暮光打在身上,陡然增添几分落拓气质。
虞玉想起先前调侃他的那一句“吸人精元的狐狸”,心神微动,走过去搂起他脖颈。
“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虞玉嗔道。
齐冷在她腰后一揽:“快了。”
虞玉似信非信。
“想回京吗?”齐冷忽然道。
虞玉一愣,很快明白什么,道:“你不想我回去?”
“若不回,有些事我或许可以处理得更快一些。”齐冷目光不算严肃,但是话是很认真的。
虞玉怔然,见他从怀里拿出一物,乃是圣旨。
虞玉接过来,打开一看,视线落在末尾,眉心深颦。
齐冷:“他已在圣旨里册封你为宸妃,你若和我一起回京,进宫后,恐有被留在后宫的可能。”
虞玉若一并进宫,那领旨便是全盘领受,如今皇帝已殁。
百官未必还会像先前那样激烈地阻拦她入宫,若是皇后心存不忿,硬要她留下为皇帝守寡。
甚至是要她以宸妃的名义为皇帝殉葬,那事情可就更棘手了。
虞玉指尖发紧,道:“我若不回京,会如何?”
齐冷道:“我会说,已遵照圣旨还你自由身,而你无意入宫,已隐遁人世,至于去向,无人知晓。”
虞玉眼圈发涩,道:“那你呢?”
“如实禀告庆王谋逆弑君一案,再找皇后谈判。”齐冷微微沉吟道。
庆王谋逆弑君一案有戚平等人作证,翻案很难,刘家为不受波及,应该不会主动跳出来掺和这摊浑水。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万事周全,不留后患,齐冷必须见皇后一面,把该谈的问题谈拢。
刘家提供观海园给东厂犯案的证据齐冷有,这些东西,是皇后想要的;而他要的很简单,就只一个虞玉。
次日,众人一早便抵达西安岛码头,赶着启程回京。
戚平看着登上另乘一艘船的虞玉、春白,意外道:“齐大人,王妃不跟我们一块进京吗?”
齐冷道:“万岁爷已下旨赦免虞氏,虞氏如今并非罪犯,想要去哪儿,是她的自由。”
戚平恍然,内心多少有些震动。
目送戚平登船入舱后,齐冷叫来张徒,叮嘱道:“把人护好。”
这次分别,短则半月,长则半年,齐冷不可能放心让虞玉、春白二人漂泊在外,派了张徒随行保护。
张徒领命道:“头儿放心,有卑职在,王妃一定平安无恙。”
齐冷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道:“替我交给她。”
张徒接过,颔首告辞。
虞玉登上福船,走至船尾,双手搭在栏杆上,看对面那一艘高阔的广船。
齐冷想是在忙,目前不见人影,虞玉托腮等着,听得春白道:“小姐,齐大人这一趟大概要去多久呢?”
虞玉目光渺远,道:“或者半月,或者半年吧。”
春白微讶:“那……我们又要去哪儿?”
虞玉:“去以后的家。”
春白似懂非懂。
张徒从甲板那头走过来,行礼道:“王妃。”
虞玉回头,见他送来一物,是一方雕着花纹的锦盒。“这是大人给王妃的。”
虞玉接过来,打开一看,竟见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虞玉噗嗤一笑,拿起那摞银票,正打算数一数,忽见底下藏着一物。
一块圆形的、不事雕琢的、缀着金色流苏的羊脂玉玉佩——乃是齐冷始终佩戴在身上的那一块家传信物。
虞玉胸口一热,拿出玉佩抚摸在指间,转头再往那艘广船看时,一人已立在栏杆后,海风吹着他萧肃的身形,一袭赭红飞鱼服矜贵肃穆,乌纱冠底下,眉眼深邃如海。
虞玉笑,拿起银票晃一晃,再拿起玉佩摇一摇,最后把两样宝贝藏回锦盒里,在漆金锁扣上印上一吻,放入怀里。
齐冷靠在栏杆前,看见后,挑唇一笑。
船已起航,一艘朝南,一艘往北,海水在二人中间隔开浩渺银汉,天光凝在海波里,是越来越远的分别,也是越来越近的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