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心四起
雨势渐大,哗啦啦地泼溅在檐外,黑夜一片渺茫。
虞玉从金玉堂里出来,脸色惨白如浆水一样。
春白吓了一大跳,要不是看她衣着整齐,且进去时间不足一刻,必然要怀疑皇帝又色心大起,欺辱虞玉。
春白撑着伞护送虞玉走回客院,叫那引路的丫鬟去给虞玉沏一壶热茶。
虞玉走上石阶,推门入内,在黑暗里坐下,满脑里全是皇帝充满威胁意味的声音。
虞家四十三口人、齐冷…她黯然伤神的想着这些事情。
虞玉还是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人生生扼住,发不出除哽咽以外的声音。
大雨瓢泼,利刀一样,每一片都狠狠扎在人心口。
虞玉伏在桌上,肩膀颤抖,放声哭泣。
这晚,齐冷来时,已是后半夜,屋外雨声淅淅沥沥,虞玉躺在漆黑的床帐里,眼神空洞。
屋里照旧不燃灯,齐冷没多想,脱下外袍后,掀开床幔入内,躺下来抱虞玉时,才发现蹊跷。
虞玉很冷,不是身体温度的冷,而是气息的冰冷,齐冷心口猛地一缩,拨起她的脸。
齐冷温柔的对她说:“怎么了?”
虞玉眼神聚焦,慢慢映出齐冷的轮廓。
修长的眉、上扬的眼、挺拔的鼻、丰润的唇……
虞玉伸手,一处处抚摸过去,心如刀割。
齐冷已然察觉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
短暂静默后,虞玉捧起他的脸,目光冰凉,道,“我们杀了他吧。”
齐冷瞳孔震动,凝神分辨虞玉所言,确信不是听错。
虞玉抚摸着他的五官,眼神里一点温度也无,语气里却怀着无限的憧憬向往。
她说:“我们杀了他,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我们去做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夫妻,好吗?”
齐冷胸膛擂鼓,压在心底的滔天巨浪濒临决堤:“他午时找你又说了什么?”
虞玉:“他要我离开你,否则,便要虞家四十三口人、要把你杀了!为我陪葬!他还是察觉了我和你的感情。躲不了了。”
齐冷眼圈发红,悲愤交织。
虞玉冰冷的泪又一次滚落下来:“齐冷,我想杀了他。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夜似浓墨凝结,良久,齐冷哑声开口:“愿。”
声音里藏着的是悲痛,是愤怒;也是释怀,是坚决。
其实,今早上撞见那人企图在金玉堂里欺辱她时,杀心便已从他心底迸生,。
就算今晚虞玉没有产生这样的念头,那一份杀意也会在他心里不断滋长,直至破笼挣出。
齐冷太清楚这种感觉,当年他决定从东厂的掌心里挣脱时,胸膛里就蓄压着这样一份隐忍的杀意。
他说他绝非善类,并不是恐吓虞玉的说辞。
至少在他看来,在遇见她以前的那十多年人生里,他从来不是光明磊落、赤胆忠心的君子。
齐冷被流放的那六年,他为存活下来杀过人。
他投靠葛敬忠后,他为摆脱走狗的命运反戈上位。
如今,他不顾君臣之义跟皇帝争夺女人,内情败露,事态恶化。
那人以包括他在内的几十条人命威逼胁迫,他原本的谋划已然失败,除了弑君,又还能有怎样的抉择?
齐冷眼底的低沉一点点消退,目光在黑暗里焕发锐利光芒,他搂着虞玉,道:“既然没有选择,我就自己选一条路走!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雨声不歇,虞玉凝视着齐冷被夜色掩映的坚定的眼睛,齐冷回看她,认真道:“弑君一事非同小可,我会安排,你莫冒险。”
齐冷看着她,忽然道:“他今夜威胁你后,你便生了杀心吗?”
虞玉:“嗯。”
齐冷:“你没想过如他所言,放弃我?”
虞玉微怔,对上齐冷锐亮的眼。
其实,皇帝今晚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她愿意和齐冷一刀两断,他可以既往不咎。
那样,虞家上下可以保全,齐冷可以继续做他的指挥使,虞家上下也不用遭受灾殃,不过是她牺牲一段情爱,放弃齐冷这个良人。
虞玉摸着齐冷的脸,回道:“你想得美。”
齐冷笑起来,因黑夜映衬,眸底格外明亮:“一刻都没有犹豫过?”
虞玉直接说:“没有。”
齐冷心里动容,大拇指抚过她颊上的泪痕,调侃道:“那哭什么?”
虞玉道:“他如此欺我,还不准我哭一哭?”
齐冷心口又抽起一阵疼,倾身吻上她脸颊泪痕,极尽温柔。
虞玉环住他脖颈,二人唇瓣相触,先是轻碾慢啄,你来我往;后是舌尖相缠,难舍难分……及至动情处,齐冷撑着床面抽离出来。
齐冷声音动容道:“今晚有事,你睡吧,不必再等我。”
齐冷炙热气息喷洒在彼此鼻尖,声音很哑,听得出在极力克制。
虞玉“嗯”一声,念念不舍放开他。
齐冷替她拢紧被褥,放下床幔,拿起外袍穿上后,悄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