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的留恋
午后,聆涛苑。
秋风拂墙,落在窗棂上的婆娑树影沙沙而动,春白在外间给虞玉收拾行李,朝屏风后看时,能瞥见虞玉坐在靠窗镜台前走神。
日光淡薄,隔着窗纸渗进来,更被筛得聊胜于无,令虞玉的身影更显黯淡。
打从被张徒送回来后。
虞玉便一直是这怏怏不乐的状态,中午的膳食都没用什么。
午憩醒来后,整个人更沉默,往窗边一坐便是半把个时辰。
春白想起明日要走,大概能猜出虞玉内心郁结所在,低头收拾了会儿衣物后。
她上前宽慰她:“王妃,明日就要去京城了,您就要去京城享福了。到时候万千宠爱集您一身,想想就激动。”
虞玉听后不以为意,她说话:“有什么意思呢?燕王给予我的还不是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些俗物,换个皇城还能变得不同吗?”
春白小心的眼神看着虞玉,她还想劝虞玉,她说:“王妃,如果王妃不按陛下的话去做,你今后怎么办?”
虞玉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她说:“六年前也是如此,为了阖家欢乐,我不得不退让,去选择他们两兄弟中的一个。”
虞玉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伤,她像是在回忆过往,她神情淡淡的继续说:“今日亦是如此,又要为了阖家欢乐,又要去接受陛下的所爱,去皇城做他的爱人,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己去做选择!”
春白看着虞玉痛苦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虞玉。
她知道王妃的不容易,自从虞玉美名传天下后,争相夺取美人的痴情人络绎不绝,春白这几年也是见多了那些妄想得到虞玉的人。
春白还想劝她,但是自己是个奴婢,读书读的少,不知道怎么劝她。
她只好说:“王妃,小霸王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奴婢去看看它。”
说着,一溜烟跑了。
从屋里出来,春白朝院门口一望,守在那里的人仍是张徒。
齐冷早上离开后,便一直没再回来过,春白心里清楚,虞玉的郁郁寡欢跟这有关。
借着出来喂小霸王的机会,春白上前问道:“张总旗,指挥使大人今日不回来了吗?”
虞玉跟齐冷相处的时光,也就剩这最后一日了。
张徒说道:“园里出了些意外,大人正在忙,处理完后会回来的。”
春白颔首,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走向松树底下的水池,开始喂食给小霸王。
齐冷坐在弄影苑里听严义汇报查来的情报,转头看时,窗外已夜色漆黑。
“总的来说,那些孩子应该还是被藏在园里的,就是不知道这观海园里到底还有什么玄虚,可以把十来个人藏得这样深。”严义汇报。
“据锦衣卫查探来的消息,观海园这两日并没有船只离开海岛,”严义推测。
那一批被绑来的孩童多半还被囚在岛上,就是不知被幕后凶手藏在何处。
“另外,刘正唐身边有个叫安庆的扈从有一些可疑。今日下午,岛外有信鸽飞来,接信鸽的人正是他。”严义汇报完这一点。
他便要跟齐冷讨论这叫安庆的会不会是案件的突破口,却见齐冷目光凝在窗外。
他纳闷:“头儿?”
齐冷眨眼,默了默后,道:“说。”
严义已看出齐冷走神,略一犹疑,把刚才想说的看法说了。
齐冷不置可否,沉吟道:“查一下观海园里的二管家。”
昨天在船上,那名目睹观海园贩运幼童的船工提过那一天园内的二管家在场。
现如今,由于大总管抱恙,观海园里所有的事务都暂时由二管家负责,这一个人,的确是该查一查的。
严义点头后,又听得齐冷问道:“几时了?”
严义瞄一眼更漏:“亥时。”
齐冷沉默。
严义想起什么,搓手道:“今日差不多就是这样,头儿要是累了,便先回屋休息吧。”
严义边说,边偷瞄齐冷神色。
今日离开禁园后,齐冷没回聆涛苑,午膳、晚膳都是在他这里用的,虽然原因是要查案,可严义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齐冷像是刻意不回去的。
秋夜清寒,天边挂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月,齐冷从弄影苑里出来,朝着隔壁客院走,思绪被夜风吹得微乱。
两座客院相隔并不远,及至聆涛苑前,张徒行礼,齐冷示意他退下。
走进院里后,下意识朝西厢房看。
屋舍里灯火昏黄,灯是黑的,人应该是睡下了。
心里莫名有一种空落感,跟早上在海边听见虞玉说“你跟他们一样”时的体验很像,齐冷敛眉,试图撇开这种感受。
往主屋走时,忽听得墙角传来窸窣声。
齐冷侧目,看见一人在松树底下的水池边忙活,心跳蓦然加快,然而看清以后,那种不知名的悸动很快消失。
松树下的人是春白。
下午,春白喂食完小霸王后,想着把小霸王也给带上去京城,毕竟是齐冷送给虞玉的礼物。
这会儿便趁着虞玉睡下后来收小霸王的,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忽见院门口走来一人。
一愣后,讶异道:“齐大人?”
齐冷收住脚步,看向她捧在怀里的木桶:“拿的是什么?”
春白低头看眼木桶,说:“明日王妃就要启程去京城,奴婢想着把小霸王给王妃带上,也好让王妃有个念想。”
天幕云层很淡,院里月光如泄,清幽皎洁,齐冷看向那一个木桶,心口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春白解释完,偷瞄齐冷一眼,“齐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齐冷看着黑暗的西厢房,脑海里回放过一些画面,那种室闷感忽然愈发强烈。
月光浓郁,齐冷神色却很晦暗,看那木桶一眼后,踅身离开。
春白莫名,目送他走进主屋,转身回厢房里去,关上门后,把木桶放在圆桌底下,便要离开,又蓦地站住。
春白低声嘀咕着:“你啊,你的主人明明心里有我们王妃,还一副阎王脸,真是过的累。”
寂静的夜晚,只徒留一只小螃蟹在爬木桶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