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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难逃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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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送她走了

卯时,黑黢黢的天幕尽头泛开一点灰白,残星寥落,黎明像只缓缓睁开的惺忪睡眼,漠然地凝视着茫茫大海里的一座岛屿。

虞玉沉浸在另一个安宁的梦里,梦里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时光。

她并未被这崭新的天色唤醒,等彻底醒来时,外面已天光大亮。

现在的时辰至少是辰时了。

春白从次间过来,服侍虞玉更衣洗漱,今日是另一拨锦衣卫赶来观海园接人的日子,二人不便多耽搁,用完早膳后,便从屋里出来。

虞玉往主屋看,门窗紧闭,齐冷像是走了。

倒是张徒又一次现身在虞玉的身边,像个门神一样的有着存在感。

他见虞玉出现在眼前,立马说:“王妃,大人有令,命属下一路护送王妃到京城。”

虞玉点了一下头,说道:“那辛苦张总旗了。”

春白问:“请问张总旗,今日大概何时启程?”

张徒脸色有点赧然,道:“不急,姑娘先陪王妃在屋里休息一会儿,等人到后,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春白了然,便回头看虞玉。

虞玉走向墙角的那个水桶,松影覆压,池里清水灰蒙蒙一片,那只被齐冷取名为“小霸王”的螃蟹正蜷缩在寥寥一隅沙地里,眼睛缩着,一动不动,看起来无甚生机。

虞玉想起齐冷昨天说的话,圈养的蟹,是活不长久的。

虞玉对着春白说:“把小霸王放生吧,让它回归自由吧。”

春白提着木桶领命而去。

隔壁,弄影苑。

因着昨晚上又是赴宴饮酒,又是熬夜查案,严义一觉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打着哈欠下床后,严义就着一身松垮的亵衣走出来找水喝,待得看见坐在圆桌前的齐冷,吓得一个激灵。

严义双臂环胸,迅速遮挡住松垮亵衣露出来的胸膛,惊声:“头儿,你怎么会在我这儿?!”

齐冷没应,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严义且惊且喜,捂着亵衣领口坐下来,又看了一下被衣冠齐整、气度肃然的齐冷反衬得无地自己,起身道:“劳驾您老人家再恭候一下。”

齐冷没瞄他,等人走后,拿起刚倒的那杯茶,径自喝了。

严义在里头迅速拾掇,走出来后,发现齐冷刚给自己倒的那一杯茶已不在了,心里到底有些失落。

兀自倒茶解渴后,严义诚恳的看着齐冷,说:“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齐冷脸色寡淡,看不出什么别样的痕迹,一副问询公事的口吻:“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严义想起来齐冷昨晚走前,交代了一下要查观海园里的二总管,可从那会儿到现在才多久?

严义低咳一声:“在查呢,倒是刘正唐那厮的嫌疑可以减轻了。”

齐冷看向他,说:“何以见得?”

严义说:“严蕊昨日告诉我,这刘正唐虽然平日里名声不好,但也是个善于见义勇为的人,倒是不会干那种掳人的勾当,他倒是可以排除嫌疑。”

严义又说道:“如果真的和东厂有关的人,那肯定是刘家家主,这个才是幕后操纵的人!”

齐冷听后,说:“嗯,这刘家家主的确可疑,还有那个二管家,两人一起查!”

严义马上领命:“是,头儿。”

这时,一锦衣卫忽然从外而来,行礼后,禀告道:“大人,岛外来了一艘船,说是林小旗派来接王妃的。”

屋里二人一愣。

齐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屈不动,严义看他一眼。

严义问那锦衣卫道:“林小旗派来?什么意思?他人没来么?”

锦衣卫微赧,道:“船家说林小旗在登州城里忙于公务,脱不开身,所以派他代为接人,具体缘由林小旗已在信里说明。这是书信。”

说着,便把一封书信呈上。

齐冷接过来,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信纸,上面写明了原由,倒看着像是林十二的笔迹。

林十二说自己在登州被知府大人缠住,问一些锦衣卫办案的问题,一时走不开,所以派人来接王妃,皆时在登州码头回合,再一起换大船回京城。

看完信后,齐冷垂目不语,严义看着被放在桌上的信,斗胆拿起来一看,撇眉道:“这猪脑袋,人家要盘问他就由着人问?”

扔开信后,又看向齐冷,心里到底还是希望尽快送走虞玉:“那头儿,咱是接着等,还是先去看看?”

齐冷神色冷淡,起身后,点一点桌上信件,示意严义收起来。

严义看他往外走,便知是要送虞玉离开了,挑唇微笑,收起信件阔步跟上。

却说虞玉回屋里休息不久,便有客人造访。

严蕊今日穿着一身紫色的交领齐腰襦裙,头梳百合髻,柳眉杏眼,小嘴微抿着,神色颇有一些局促。

进来以后,严蕊极快看一眼虞玉,移开目光,瓮声道:“听说王妃今日要走,我来送送。”

虞玉看着虚空,心不在焉的说:“嗯。”

严蕊心里莫名有一些疼惜感,深吸一气后,正声道:“当然了,也有一事想要相告。”

虞玉仍是那副走神的语调:“嗯?”

严蕊打着腹稿,肃然道:“想必王妃应该知道,我很喜欢齐大哥,从三年前遇见了他,就喜欢他,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事。”

屋里一静,春白正要倒茶过来,闻言愣住,虞玉则像是被什么弄醒,侧目看来。

严蕊一脸坦然,“他喜欢或是不喜欢我,在我看来,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必须要顺心如意,平安康乐。现如今,登州城到处都在传他跟王妃有不轨之事,王妃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一旦这些流言蜚语传至圣上耳里,会给他带来什么结果吧?”

虞玉看着严蕊,沉默。

严蕊道:“所以,我恳请王妃记得,回京以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们在登州发生的事,就算日后在皇城里遇见,也烦请装作不认识,不要给他找麻烦!”

严蕊义正言辞,说得一旁的春白措颜无地,虞玉诧然又茫然地看着严蕊,不知是被什么触动.心脏突然一抽一抽的发疼。

“喜欢一个人,快乐吗?”良久,虞玉低声问。

严蕊一怔后,闷声道:“不快乐,因为他不喜欢我。”

四目交接,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湿漉,似乎是为着同一个男人,又似乎各不相干,所伤迥异。

严蕊鼻酸道:“你喜欢他吗?”

虞玉眼神闪躲,蓦地想起昨天夜里被齐冷送回来的情形,想起被他擦拭脚底时的那种惶恐。

想起他交代“宫里的路,不能光脚走”时,自己克制不住想要往外涌的眼泪,心脏的抽疼感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在活生生剥离。

“……不喜欢。”虞玉心虚地否认。

落地罩外,有人的脚步在猝然收停,里间众人没有察觉。

严蕊反诘:“那你还勾引他?”

虞玉移开眼,指甲扣着漆金锁扣:“无聊吧。”

“恶毒!”严蕊愤懑。

虞玉不再说话,睫羽低垂下来,眸底似熄灭的烛盏。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严蕊回头,见得落地罩那边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她开心的喊道:“齐大哥。”

齐冷走进来,眼底无波,垂在腿侧的手却收着,指节有泛白的痕迹。

驻足后,齐冷看着镜台前的背影,声音淡漠:“船已到,请吧。”

这一次,连“王妃”的称呼都不再有。

虞玉嘴唇微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起身越过齐冷的身边,虞玉的眼神都没有看他一眼。

齐冷直视虚空,内心深处波动着,此刻心情是特别的烦躁,他等所有人离开后,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