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叩首求贤(2)
这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朝此处走来,韩熙载和徐铉。李煜最信任的两位臣子。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韩熙载与徐铉同时跪下行礼。李煜见状,虚扶二人,一起回到营帐内。
李煜慵懒地靠坐在太师椅上,右手微微弯曲,指尖轻抵右脸,眼神中透过一丝疲惫。“二位,可有什么好主意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太久没有休息了。
韩熙载沉思片刻,在营帐内渡步,抬眸看向月亮。“陛下请看,月亮能够照入人的内心,引起愁感,若是我们也能激起余佑的愁感,那么便能轻松将他弄到手。”
“问题是,余佑的愁感从何而来,他是个隐居的贤士,按照道理,唯一的愁感便是思念,可是他把家人都带在身边,哪还有愁感?”徐铉觉得韩熙载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是,他们所有人对余佑都不了解。
“余佑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君主爱民如子,心系苍生。”
李煜听后,不禁重复一遍重点:“心系苍生?”他恍然间想到,若是苍生都能看见自己的真心,余佑定会有所感慨。“徐铉,你带一批人在桃花峪四周贴满告示:天子叩阶千步,欲求贤士余佑出山。”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韩熙载,你明日负责隐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谨遵圣命。”
李煜走出营帐,抬眸看向那轮明月,月亮之上,仿佛能看见家乡。估摸着来到这里也有了一个多月,每日都在时刻紧绷,生怕某日就被大宋的刺客给抹脖子。虽然有小周后的陪伴,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一丝慌乱。
“月亮上……有我的同胞……他们登月,若是有时空差,或许能看见我。”李煜伸出手来,想要触碰那轮明月,可终究是相距太远。
“天下乱,百姓难生还,群雄割据战火虐。
饮其酒,愿山河无恙,苍生祈福九州安。”
“还真是可惜了,我没有李煜的才干……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
次日未时,山脚下早已人山人海,许多百姓们听闻那“昏君”要来,纷纷赶来看热闹。他们内心都是愤懑,若不是这天子,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就不会被拉去强制服兵役。
“陛下……”身旁的小太监看着李煜,似乎有些担心,那可是六千多步台阶,就算是一步一步的走,也会让人崩溃。更何况,还是一步一叩首,那可是他们的天子爷啊。居然如此卑躬屈膝的去求那个隐居山林的贤士。
李煜伸手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说到:“如果朕卑躬屈膝,能换来大唐百姓挺直腰杆,那便是值得一做。”
余佑的大弟子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时辰已到,陛下,请吧。”
李煜瞟了一眼周围的百姓,随后缓缓走向第一步台阶,每一步都感觉走得十分沉重。他缓缓屈膝,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伸出,手掌平贴于地面,身体继续前倾,额头也稳稳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求居士余先生出山!”
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李煜心中暗自掂量,余佑应该不会让他拜完整座台阶,于是起身,又迈出一步。再次行跪拜礼,额头贴在地砖上,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正式下跪行礼,虽然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能看出他的真心。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三十步、六十步,到六十步时,李煜明显有些吃力了,大汗淋漓,双腿都在发抖,他没料到余佑是真想让自己跪六千阶。
徐铉走上前,跪在李煜身边,拿起手帕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低声说着:“陛下……臣愿替陛下……”
“不必。”
李煜微微摇头,他舍不得让韩熙载来替自己,也舍不得让徐铉来。因为他们二人一个59岁,一个是44岁,都比自己年纪大,又是南唐的股肱之臣。
“求居士余先生出山!”
这一声,响彻天地,山脚下的老百姓们都听见了,他们看着李煜,纷纷议论“这陛下怎么感觉脑子不太好使?”
“可不是吗!仙君不跟他走,非得如此,他一个娇身惯养的天子,不可能磕完。”
韩熙载混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作痛,果然高处不胜寒,若不是李煜的解释,没有人会知道这位君主想要做什么。他站在人群中央,想着李煜交代给他的任务,沉默片刻,还是大喊道:“此人无天子之威!”
这一声响起,人群纷纷附和,李煜回眸看了他一眼,韩熙载与之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无奈,还是强忍着说完接下来的话:“寻常天子,只顾自己生死,不顾百姓生死,岂会为了百姓,卑躬屈膝?天佑大唐,陛下万岁!”
顿时,人群中鸦雀无声,虽然百姓站在最底层,可是,他们见过许多君主。没有一位君主像李煜如此。他们痛恨李煜夺走自己的亲人,但是,天子何尝没有自己的难处呢?
百姓们收敛了起来,态度也开始转变,附和着:“天佑大唐,陛下万岁!”
韩熙载见起了作用,便继续喊:“都记住,若不是宋国的压迫,陛下也不会强征兵役!是宋国害了你们的亲人,不是陛下!”他看向高处的李煜,虽然,皇上虚弱的靠在徐铉的肩上,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龙威浩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佑我大唐,重复荣光!”
围观的百姓们也热血沸腾起来,有的人甚至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去杀死宋国的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佑我大唐,重复荣光!”
时间来到了亥时,天已经黑了,李煜跪到了第两千零三步。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脖颈不断地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将他的身体紧紧地黏在衣服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煜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台阶,那一条条石阶像是无尽的深渊。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台阶的边缘,试图借力让自己向上挪动。然而,每一次用力,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平衡,跌落下去。鲜血流了多少?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它们不仅染红了石阶,也染红了他的衣服,甚至染红了“皇上”(李煜)周围的一切。
这时候,那道身影终于出现,他俯视着李煜,对他的态度从不屑变为赞叹。
“不必再走了,你的身子骨弱,常年在皇宫内,受不起。”
李煜有些不甘心,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倔强。
余佑看着围观的桃花峪百姓们,不禁哀叹一声:“告诉你,这台阶叫通天阶,山顶上有一庙,桃花峪的百姓们,若是家里有人患重病,或者祈求出征在外的亲人,平安无事,都会来这里祭拜,也是一步一叩首。”
“他们……”李煜有些不敢相信,他本以为没人会成功。原来就他一人失败了。
“他们拜完了,你看,这一路上不光有你的血,也有百姓的血……陛下。”余佑的声音从冰冷转变为恭敬,虽然李煜没有完成考核。
“这次考核分为四项:礼节、谋略、诚心、坚持。其一,我办成老伯伯,陛下对我很是敬重。其二,这些人都是你派手下去吸引来的,为的就是让百姓看真心,还让手下“起哄”使百姓站在你这一边,其三,陛下惜才的诚心我已经看出,其四,其实不止你一个人来过,其他君王也来过此地,可都半途而废。”
李煜听完后只是淡淡一笑,随后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渐渐的躺在石阶上,昏了过去。
“天佑大唐,陛下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