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太子(3)
几天后的围猎大会上,曹云汐身穿赤红的骑射服,高高竖起马尾,手持弓箭,丝毫不比男子气概差。
而李仲宣受父皇之命,也得参加这次的活动,他就穿得比较随意,一身青蓝玄武服,衣冠束发,丰神俊朗,带着留裕兴就悠然自在地来到场地。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带着小跟班来了?”曹云汐看着他,语气带着挑衅的意思,她最见不惯男子优柔寡断,翩翩公子。
李仲宣刚想回怼,耳边就响起父皇的嘱托:“若敢坏朕的计划,打断你的腿。”无奈之下,只能认栽。
很快便到达时间,李煜吩咐完事情之后,就开始围猎。
“到底行不行嘛……这小子莫要抢了风头,杵在那跟电灯泡一样。”留从效眺望着远方三人的身影,感到一丝担忧之情。
“这三个人多好啊,自古以来,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陛下,您在说些什么呢?”曹彬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李煜为何要说大道理。
【待太子生子之后,我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与此同时,场地内可是一番激烈的斗争,三人的围猎手段超过了所有人,留裕兴是武将世家,从小练习,又随父出征塞外,丝毫不输曹云汐。
而李仲宣可就不同了,自认为文武双全,实则只是射靶子,而围猎的都是些活物,他怎敢射?不一会,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不行了,裕兴……我不行了”太子跌下马来,却被曹云汐扶住。
“哟,咱们金枝玉叶的殿下还会说不行?”
留裕兴赶忙上前查看他的身体状况,眼神满是担忧:“太子殿下,您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歇会……”
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有三头狼也嗅着味道朝这里走来,锋利的獠牙足够将他们所有人撕碎,走路没有声音,而这三人就像猎物一样,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包围圈。
三头狼的身影在灌木丛后若隐若现,幽绿的眸子死死盯住休息的三人,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曹云汐最先察觉不对,鼻尖萦绕的腥气让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弓,搭在弦上的箭矢瞬间对准了左侧的灌木丛:“谁在那?”
话音未落,一头壮硕的公狼猛地窜出,前爪在地面上划出三道深痕,腥臭的风直扑李仲宣的面门。他本就头晕恶心,此刻被狼的凶相惊得浑身发僵,竟忘了躲闪。
“小心!”曹云汐手腕翻转,箭矢破空而去,擦着公狼的耳际钉进树干,箭羽嗡嗡震颤。公狼吃痛,发出一声暴躁的嘶吼,转身便朝曹云汐扑来。
留裕兴已拔刀出鞘,银光闪过,精准地劈向另一侧扑来的母狼。刀刃与狼爪碰撞的脆响中,他沉声道:“保护殿下!我来解决这两头!”
可他话音刚落,第三头狼已绕到李仲宣身后,利爪几乎要搭上他的肩头。曹云汐眼疾手快,反手抽出靴筒里的短匕掷出,正中狼的后腿。那狼痛得翻滚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李仲宣这才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狼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却被曹云汐一把按住肩膀:“别乱动!”她的掌心滚烫,带着骑射服上阳光的温度,竟奇异地稳住了他的颤抖,心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个念头。
公狼被曹云汐的箭矢激怒,再次猛扑过来。她弃了长弓,反手从马鞍上抽出唐刀,赤红的身影与灰黑的狼影缠斗在一起。刀刃划破狼皮的闷响中,她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竟比战场上的悍将还要勇猛。
留裕兴已解决掉那头母狼,见公狼死死咬住曹云汐的衣袖,当即提刀上前。谁知李仲宣忽然从地上爬起,拔出佩剑,虽然手腕不停颤抖,却猛地砍伤公狼。
公狼吃痛仰头,曹云汐趁机反击,精准地划开了它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她赤红的骑射服上,竟像是燃得更旺的火焰。
最后那头受伤的狼见势不妙,夹着尾巴想逃,却被留裕兴的刀拦了去路。他脚尖一点,刀光闪过,狼已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风里的腥气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曹云汐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仲宣,语气里的挑衅淡了几分:“刚才那下,倒不像个只会射靶子的。”
李仲宣捂着胸口喘气,脸上还沾着泥土,却倔强地抬眼:“我……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留裕兴收刀回来,见曹云汐的衣袖被狼齿撕开,手臂上划开了道血痕,不由皱眉:“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曹云汐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忽然落在李仲宣的手背上——那里不知何时被树枝划破,渗着细密的血珠。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伤药扔过去,“自己擦擦。”她转身过后,耳尖却微微泛红。
李仲宣接住药瓶,看着她转身去检查马鞍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她按住自己肩膀时的力度,耳根竟有些发烫。
远处传来侍卫的马蹄声,紧接着禁军士兵们匆匆赶到。
而此时的观礼台上,曹彬看着远处被侍卫簇拥着回来的三人,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您刚才说的三角形……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煜眯眼望着那抹赤红与青蓝并肩而行的身影,慢悠悠道:“没什么,几何图形而已,就是觉得……这三人凑在一起,比猎到十头狼还有趣。”
围猎结束之后,留裕兴还想跟太子一起走,却被李煜迅速拉到身边,说是护驾有功,请他吃饭,实则是给曹云汐和李仲宣留下空间。
夕阳把猎场的草叶染成金红,曹云汐牵着马走在前面,赤红的骑射服被晚风掀起边角,露出腰间悬挂的箭囊。李仲宣跟在半步之后,青蓝的衣摆扫过沾着露水的野草,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仲宣攥了攥袖中的伤药瓶,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到手心:“你手臂的伤……当真没事?”他方才在侍卫簇拥下匆匆一瞥,只看见那道血痕蜿蜒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像条刺眼的红蛇,不知为何会感到一阵心疼。
“不过是被狼爪扫了下。”曹云汐回头看他,夕阳恰好落在她眼底,把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眸子映得亮闪闪的,“倒是你,连活物都不敢射,竟敢举剑砍狼。”她嘴角扬起个浅淡的弧度,这次没有半分嘲讽的意味。
李仲宣耳尖发烫,别过脸去看天边的晚霞:“我……我只是不想被你看扁。”话一出口又觉得太硬,补了句,“况且你救了我两次,总不能次次都让你挡在前面,而且我还是男子。”
曹云汐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时马尾辫扫过他的衣袖。她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手背上的划痕,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还有点担当。”
两人并肩往营地走,谁都没再说话,却又不像来时那样生疏。曹云汐的马时不时偏过头蹭她的胳膊,马鼻里喷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发梢。
李仲宣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她手臂上瞟,看见那道伤被她用布条草草缠了,忍不住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等一会回营,我让太医给你再……”
“不必。”曹云汐仰头看他,晚霞正漫过他的下颌线,把他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颊衬得有了血色,“这点小伤,比我小时候练骑射摔的轻多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箭囊里抽出支雕翎箭,“你看这箭羽,是我爹从漠北带来的鹰羽,比宫里的雁羽箭更稳。”
李仲宣凑近去看,鼻尖险些碰到她举箭的手指。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与他那些抚琴作画的手指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确实不错。”他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猎场的青草气,竟比御花园的熏香还好闻。
走到分岔路口,往左是太子营帐,往右是曹府女眷的临时住处。曹云汐把马缰递给迎上来的侍女,转身时正撞见李仲宣望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倒像是有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漾开。
“今日……谢了。”李仲宣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被听见。
曹云汐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谢我什么?谢我没让你被狼叼走?”
“谢你……”李仲宣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狼齿撕开的衣袖上,“谢你……救了我”他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曹云汐的耳尖腾地红了。
她转身往住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扬了扬手:“明日卯时,靶场见。我教你射活物——免得下次再被狼吓破胆。”
李仲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赤红的身影像团跳跃的火苗,在他心里烧得旺旺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忽然觉得父皇把留裕兴支开的用意。
夜风卷着远处的虫鸣过来,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划痕,那里已经用她给的伤药涂过,清凉的触感漫上来,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