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遇蛇
卯时的靶场还有些晨露,清新的空气漫步其中。
“来了?起这么早啊?”曹云汐不禁一笑:“不是都说太子好睡。”
“流言蜚语,流言蜚语。”李仲宣尴尬地笑着,似乎在掩饰什么。
曹云汐将手中的长弓抛给他,弓弦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风:“接住。先射靶子看看你的功底”
李仲宣接住弓,指尖触到光滑的木柄,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他学着她昨日的样子将弓拉开,臂弯刚抬到一半就开始发颤,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喘。
“塌腰,沉肩。”曹云汐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边,“你看你,胳膊绷得像根快断的竹竿,这样射出去的箭能准才怪。”她伸手按住他的肩,稍一用力,他便不由自主地沉下腰,“对,就是这样——呼吸要匀,别跟偷东西似的憋着气,弄得我像你的同伙似的。”
李仲宣能闻到她发间混着晨露的青草香,比昨日猎场的味道更清冽。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引得他心跳又乱了半拍,好不容易稳住的呼吸又变得急促。
“又错了。”曹云汐啧了一声,干脆绕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看靶心,“盯着那红心,脑子里别想别的。好吗?”
她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他的皮肤时有些发痒。
李仲宣望着远处的靶心,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她脸上瞟——晨露沾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原本带着锐气的眉眼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连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软。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靶心?”曹云汐松开手,转身去捡地上的箭支,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方才捏住他下颌时,她分明看见他喉结滚了滚,那双清澈的眸子……
练了一会后,他们才开始射活物。虽然太子有些害怕鲜血,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午后他们边回到各自的营帐里,两人的耳根都泛红了,曹云汐更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过猎场的帐篷。篝火噼啪燃起,火星子随着晚风窜向夜空,把周围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留裕兴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转着个空酒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塞外的事:“……那回在漠北,我跟父亲追一只白狐,追进了个山洞,里头竟盘着条碗口粗的蟒蛇!那蛇鳞在火把底下泛着青光,吐着信子就朝我扑来,差点把我吞了!”
李仲宣刚端起酒杯,闻言不由皱眉:“后来呢?”
“后来?”留裕兴一拍大腿,“我爹一箭射穿了它!那蛇血溅在雪地上,把我都吓愣住了!”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火堆另一头的曹云汐忽然绷紧了脊背。她素来不怕狼虫虎豹,唯独对滑腻的蛇类犯怵,小时候在猎场被毒蛇咬过,至今见了长条状的东西都心里发紧。
晚风忽然变得躁动,拴在不远处的几匹马猛地刨起蹄子,发出焦躁的嘶鸣。曹云汐正想抬头看,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灰影从灌木丛里窜出,细长的身子在火光下闪着冷光——是条足有手臂粗的蛇,正朝着篝火旁的人群游来
“有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乱了阵脚。那蛇被惊马的嘶鸣声激怒,竟调转方向,冲着离它最近的曹云汐窜去。
曹云汐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想拔刀,手腕却僵得不听使唤,小时候被蛇咬的剧痛忽然漫上心头,身体不受使唤。
“云汐!”
一声急喊在耳边炸开,下一秒,她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李仲宣的青蓝衣袍裹住了她,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篝火的暖意。而马受惊后,朝他们冲来。
留裕兴已经抽刀站起,刀刃劈向蛇身的瞬间,李仲宣抱着曹云汐往旁边滚去。两人摔在草地上,他始终把她护在怀里,手肘重重磕在石头上也没哼一声。
“噗嗤”一声,留裕兴的刀精准地钉住了蛇的七寸。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随后他又飞快的控制住受惊的马儿。
周围的惊呼声渐渐平息,曹云汐还埋在李仲宣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似的敲在她耳膜上。他的手还紧紧护着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意。
“没事了。”李仲宣的声音带着点喘,低头看她时,眼里满是未散的惊惶,“你怎么样?没被咬到吧?”
曹云汐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里。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得他平日里温润的脸多了几分凌厉。她这才发现,他的手肘被石头蹭破了皮,血珠正顺着青蓝的衣袖往下渗。
“我没事。”她推开他站起身,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强装镇定地拍了拍衣摆,“倒是你……”
“没事。”李仲宣也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急切,仿佛本能驱使。等他反应过来时,指尖还停留在她发间,能摸到那束高高束起的马尾辫,比想象中柔软。
曹云汐的脸“腾”地红了,猛地偏过头:“谁要你多管闲事。”话虽硬,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方才被他护在怀里的瞬间,她竟觉得那条让她恐惧的蛇,也没那么可怕了。
留裕兴提着蛇尸走过来,见两人这模样,忽然嘿嘿一笑:“太子殿下这身手,比在围猎场利落多了。”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蛇,“云汐,你方才脸都白了,原来你怕这个?”
曹云汐瞪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是转身重新坐回篝火旁,火光映着她发红的耳尖,怎么也藏不住。
李仲宣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她发香的指尖,刚才把她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让人心跳失序。
当天夜里,李仲宣怎么也睡不着,一直都在想着先前的事,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拿起宣纸和笔,就开始在画纸上勾勒她挽弓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