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章 心魔
太子长大了,李煜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他无法控制住李仲宣的思想,鸟儿向往天空,却总是被折断翅膀。
“宣儿,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父皇,我想当千古第一文豪,学李白一样潇洒!”
可是,这不可能,身为皇室子弟,他的命运从出生就被定在冰冷的龙椅上。
东宫不似皇宫,还有挣扎的地方。
一日中午,李仲宣迎来了休息的时候,他脱下了那朱雀服,换上白袍玉带,这是唯一的自由。
皇城外有一处小溪,那里热闹非凡,每当春日都会有人在此处玩乐。而他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曹云汐微微一笑,挨着他坐下,手里攥着块刚摘的野菊,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她知道他今日又被李煜留在御书房议事,议题无非是立储后的朝堂制衡,那些她父亲曹彬偶尔提及的权谋,此刻正像无形的网,缠得眼前人喘不过气。
“昨日见你在殿上,”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连眉头都皱着,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仲宣抬眸看她,眼底有转瞬即逝的茫然,仿佛忘了昨日那个威仪凛然的太子是谁。“你可知,”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我第一次拿起剑,是想护着你躲开猎场的蛇;可如今父皇教我练剑,是要我学会如何斩断异己的脖颈。”
溪水潺潺,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云汐,”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日在乘载国寺,我求的根本不是国泰民安,存了私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求的是,能有一日卸了这太子冠,带你走。去江南看桃花,去塞北骑野马,什么储君之责,什么天下太平,我都忘在脑后了。”
曹云汐的眼眶倏地红了。她想起李煜前日召见曹彬时,父亲回来后凝重的脸——陛下已定下月底赐婚,可那旨意里明晃晃写着“太子妃需以社稷为重,以太子为重,忠君爱国。”。字字句句,都是对这份感情的鄙夷。
“可我们不能。”她掰开他的手指,看着他掌心因用力而泛起的红痕,“你是太子,我是曹彬的女儿。从出生起,命就不是自己的,而是仓生的。”
“殿下……”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别叫我殿下。”李仲宣打断她,声音低哑,“在这里,我不是太子,只是李仲宣。”他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想做的,是当个游方诗人,带着笔墨走天下,看遍长安花,听遍江南雨。”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可父皇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是这江山的继承人。他教我读的第一本书,是《资治通鉴》;我第一次握笔,练的不是诗词,是奏折的格式。他说要给我最好的,可这最好的,从来不是最喜欢的。”
曹云汐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奏折磨出的。“可你现在……”
“现在?”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用力回握住她,“现在我连喜欢一个人,都成了父皇巩固权位的棋子。”
曹云汐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她想起定下婚约那日,父亲曹彬回家时凝重的神色,想起母亲偷偷抹泪说“皇家的情分,从来由不得自己”。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情意是真的,却忘了,这婚约从一开始,就是李煜的算计。
“你说,我们之间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李仲宣的声音发颤,“初见时的护你,寺门前的偶遇,宫宴上的相视……是不是都在父皇的算计里?他让你我相遇,让我动心,不过是因为你是曹将军的女儿,能替他稳住兵权。”
“不是的!”曹云汐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我对你的心是真的!那些日子,你护着我,担心我,难道都是假的吗?”
李仲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间一阵发紧。他怎么会不知道是真的?猎场惊蛇时,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不是因为她是曹彬的女儿,只是怕她受伤;寺门前见她挑平安符,他放慢脚步,不是因为父皇的嘱咐,只是想多看她一眼;宫宴上那句“平安符很灵验”,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
可这些真真切切的心动,在皇权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明明所有事都在李煜的棋盘上,可是他却真的动了心。
他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白袍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折翼的鸟。“可婚约是父皇定的,不是吗?”他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就算我不爱你,这婚约也解不了。”
曹云汐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们之间的情缘,从一开始就系在权力的枷锁上,他爱她,却给不了她寻常夫妻的安稳;她信他,却要陪着他在这深宫高墙里,步步惊心。
“李仲宣……”她哽咽着唤他的名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李仲宣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抱紧她,就会忘了自己是太子,忘了这江山的重量。他只是抬手挥了挥,声音轻得像风:“回去吧,准备我们的……婚事,如果你不愿……就离开。”
深宫里,天子寝宫,李煜正在品茶,他的眼眸从清澈变为狠厉,不管是谁,只要在宫里待上几年,心智都会被深刻改变,哪怕是现代人也好不为过。
“我这是……怎么了?”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变了许多,像历史上的帝王一样,束缚太子、制衡朝政。
现代知识也忘干净了,什么自由平等?他都忘完了。明明想给李仲宣最幸福的生活,却不断给自己找理由,狠下心来,究竟是皇权迷了心,还是深宫锁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