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煜
自太子继位,乘载十九年改为启顺元年(980年),李煜没有被杀,所以庙号也暂时搁置。
“我的天……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失败!”李煜(李仕玖)看向太极殿的方向,心中愤懑不平,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足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曹彬和留从效会叛变,这扰乱了本来的计划。
身为现代人,手握史书,居然还能被翻盘,还有三日就是七夕了,如果没有记错,原主李煜生于七夕,死亦于七夕。这李仲宣可能会给自己下毒,届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正准备回屋里,一道脚步声响起。只见李仲宣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行为举止恰似帝王。比李仕玖这个冒牌货威风多了。
李仕玖看向他,眼神飘忽不定,有气无力地说着:“你来作甚……”恨吗?还是怒?敢怒不敢言。如果死了究竟会怎么样?是被这个世界抹杀,还是回到原身?
“还有三日便是父皇生辰,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李仲宣负手而立,没有任何动作,却能让他感到威压。
“我一个人无聊,去把赵光义给我弄来……”幸好之前没有杀死那个赵二,现在他可以发挥毒夫的手段。
李仲宣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直接拒绝了请求:“不可。父皇好生歇着,儿臣忙完政务就来看你。”说罢,他便在庭院中走动,时不时看向父皇。
“你究竟是谁?”
此话一出,李煜顿时愣住,他本以为自己藏的很好,韩熙载他们看出来纯属意外,没想到这么明显。不是说好现代人穿越看不出来吗?到他这里人人都能瞧出。
“我现在披着的皮子,是你的父皇。”
李仲宣转过身,明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声响。他看向李仕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对父皇的孺慕,只剩洞穿一切的冷静:“964年春,你让翰林院重编农桑典籍,还在扉页写‘仓廪实而知礼节’。”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父皇从前见了这些‘俗事’就皱眉,可你不仅逐字批注,连稻种改良的法子都写得清清,楚楚,那字迹是行书,笔锋里藏着他一辈子学不会的利落。”
李仕玖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抠着袖口。他穿越过来数年,总以为用“幡然醒悟”能遮掩差异,却忘了孩童的记忆最是执拗——李煜的字是江南烟雨中泡软的“金错刀”,而他写惯了现代硬笔,转写毛笔时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行书棱角。
“那年秋猎,你看着军报说‘骑兵需配骑镫’,还画了图样。”李仲宣继续道,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老桂树上,“父皇从前看兵书只看排兵布阵的风雅,可你盯着粮草调度表能看一个通宵,连驿站间距多少里能节省马力都算得明明白白,而且打到草稿朕根本看不懂。”
他忽然转头,眼底寒光一闪,“更别说你写的那些诗,‘冲天香阵透长安’?父皇的笔尖从来只有‘小楼吹彻玉笙寒’,哪有这般陌生的壮阔?”
李仕玖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颤。他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用勤政掩盖生疏,用“中年顿悟”解释性情大变,却不知早在三十年前,这个当时还未满十岁的孩子就已埋下怀疑的种子。
“父皇会为了一句‘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失眠,会对着落花伤春悲秋,可你不会。”李仲宣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会对着旱灾地图彻夜不眠,会因为漕运疏通而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这些都不是他。你顶着他的脸,却活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江南的雨都浇不软骨头的陌生人。”
“既然早就知道,为何等到现在?”李仕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始终不敢回头,怕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李仲宣沉默片刻,风卷起他的龙袍衣角:“因为你让南唐活了下来。”他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父皇的诗词能惊艳江南,却挡不住北方的铁骑。可你修水利、练新军,让百姓多了三年安稳。”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你越像个合格的君主,就越不像我的父皇。他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你的温柔,是装出来的。”
李仕玖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惶与不甘:“装?我为了这南唐殚精竭虑,难道都是装的?”
“你的心不在这里。”李仲宣直视着他,字字清晰,“你写的诗里没有江南的魂,你批的奏折里没有帝王的柔,你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就像披着戏服的演员,演得再像,也成不了真。”他抬手抚上腰间的玉带,“从964年你把‘金错刀’换成行书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父皇早就不在了。”
李仲宣的目光忽然落在廊下那张闲置的书案上,案上还摊着半张未写完的便笺,“李”字的起笔带着习惯性的顿折。他缓步走过去,指尖轻叩纸面:“你写‘李’字时,右下角的竖弯钩总爱往外撇半分。”
李仕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缩紧——那是他从小写自己姓氏养成的习惯,穿越后竟半点没改。
“寻常人写帝王家的姓氏,要么恭谨收敛,要么刻意藏锋。可你这撇笔里带着散漫,像是写了十几年的熟稔。”李仲宣转过身,眼底的冷静掺了几分探究,“父皇的祖籍虽在彭城,可他自小长在江南,说话是吴侬软语的温吞。可你着急时说‘粮草’二字,尾音会不自觉带点中原的硬气,那是彭城一带才有的腔调。”
李仕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没想过,连口音这种细微的破绽都被对方记在心里。
“更别说你看农书时,总爱用铅笔在页边画小批注,那笔锋稚嫩得像学堂里的学生。”李仲宣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让工部造水车时,说‘齿轮咬合要精准’,可转身就忘了‘均输法’的典故;你能算出漕运损耗的百分比,却分不清‘平水韵’和‘词林正韵’——这些都不是饱读诗书的帝王该有的疏漏。”
他忽然停在李仕玖面前,目光锐利如鹰:“一个十五六岁的学生,刚把‘李’字写熟,带着家乡的口音,脑子里装着些奇奇怪怪的法子,却连江南的诗词都读不懂。”李仲宣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父皇,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是谁家的少年郎,为何要借他的身份活下去?”
风卷着桂花香穿过庭院,李仕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对方眼中清晰的答案,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习惯,那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痕迹,早已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