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完结）

“滴——滴——”

规律的仪器声像穿越时空的回响，将李仕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他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眼睛，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尖锐又陌生，彻底驱散了长安桂花香的余韵。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柔软的被褥，而非陵寝里坚硬的砖石，更不是漠北战场上刺骨的冰雪。

“醒了！真的醒了！”护士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随即有人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有人轻轻按压他的胸口。李仕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完全没有了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沉稳沙哑：“水……”

温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滑入喉咙，他贪婪地吞咽着，视线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瓶，墙上贴着的健康宣传画……这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个持续了二十一年的漫长梦境，终于结束了。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划过光滑的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再看手臂，纤细的胳膊上还能看到少年时落水留下的浅疤——这是十六岁的他，是那个走夜路失足落水的高中生李仕玖。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十九年的权谋挣扎，二十一年的江山守护，李仲宣的叩首，百姓的哀悼，那些刻入骨髓的牵挂与离别，原来真的只是一场大梦。

护士告诉他，他在彭城郊外的河边被晨练的老人发现，溺水昏迷了整整三天，随身只有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课本和一张写着“李仕玖”的学生证。“联系不上你的家人，学校老师说你一直住校，父母早逝。”护士的语气带着同情，“能救回来真是奇迹，医生说你肺部积水严重，差点就……”

李仕玖的心轻轻一颤。父母早逝，住校，放学走夜路落水……美模糊的记忆，此刻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他确实没有家人，自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助学金读到高中，那天放学为了抄近路走河边夜路，脚下一滑便坠入了冰冷的河水——原来那不是意外，而是他穿越的开端。

他本以为出院后就能回学校，继续那个被中断的十六岁人生，哪怕要重新面对孤苦的生活，也好过在帝王家步步惊心。可出院当天，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越野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面前。车窗降下，一张穿着黑色制服的严肃面孔看着他：“李仕玖同学，我们是749局的，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749局？”李仕玖愣住了，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名字，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他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理由，被带上车后，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线，只感觉到车辆行驶了很久，最终停在一处被密林环绕的基地门口。

摘下眼罩时，他站在一间明亮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仪器前忙碌，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墙上的地图标注着世界各地的奇异能量点。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朝他走来，温和地伸出手：“你好，李仕玖，我是彭加林，749局穿越科的负责人。”

“穿越科？”李仕玖的心脏骤然紧缩，二十一年的秘密被瞬间戳破，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们……知道？”

“知道你去了哪里，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彭加林的笑容带着安抚的力量，“749局专门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穿越科则专注于记录和研究时空穿越案例。你落水时，我们监测到河边出现了异常的时空能量波动，与历史上几次穿越事件高度吻合。”他指了指墙上的照片，“在你之前，我们已经记录了三位穿越者，都是像你这样的高中生或大学生，落水、触电、甚至只是睡了一觉，就进入了别的时空。”

李仕玖看着照片里三个陌生的年轻面孔，眼眶忽然一热。原来他不是孤独的“异类”，这世上真的有人懂他跨越千年的孤独。

“你的身体状态很稳定，时空穿越会自动锁定穿越者的初始生理状态，所以你回来时还是十六岁。”彭加林递给他一份文件，“但你的灵魂承载了二十一年的额外记忆，这对我们研究时空规律非常重要。”他顿了顿，眼神诚恳，“我们希望你能加入穿越科，和其他前辈一起整理穿越案例，你的经历或许能帮到未来可能出现的穿越者，又或许，近期的穿越案是一场密谋。”

李仕玖看着文件上“穿越科研究员”的字样，指尖微微颤抖。长安的宫墙、渭水的陵墓、李仲宣的眼泪……那些记忆仍在心底滚烫，但眼前的现代实验室，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他没有父母，没有牵挂，这个能接纳他秘密的地方，或许才是真正的“家”。

“我加入。”他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坚定取代，“我的代号……就用我落水的日期吧，9号。”

彭加林笑着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隔间：“你的办公位在那边，桌上有前辈们的案例记录，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的学校已经帮你办理了休学，等你调整好状态，随时可以回去，但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点。”

李仕玖走到隔间前，看着桌上整齐的文件，窗外透进的阳光落在手背上，温暖得像彭城老家夏天的阳光。他轻轻翻开第一页案例，忽然在空白处看到一行小字：“所有穿越者的终点，都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归途。”

他笑了，这一次，没有癫狂，没有释然，只有终于回家的安稳。二十一年的帝王生涯已成过往，十六岁的李仕玖，在现代的秘密基地里，开始了属于他的全新人生。

李仕玖刚在隔间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轻笑声。他抬头望去，三个穿着同款灰色制服的少年正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熟稔，像是早已知道他的到来。

“新来的就是你吧？09号？”个子最高的少年率先走过来，他眉眼开阔，带着一股天生的爽朗，“我是06号赵武乐，穿越科的‘老人’了。”

另一个身形清瘦、戴着眼镜的少年跟着上前，推了推眼镜笑道：“07号刘盛玥。别紧张，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最后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08号孙长东。彭教授说你刚回来，状态还好？”

李仕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二十一年的孤独感淡了许多。这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都曾经历过和他相似的时空错位，那份深埋心底的秘密，在这里竟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还好。”他笑了笑，指尖还残留着文件纸张的粗糙触感，“刚醒没多久，很多事……还像在梦里。”

“都这样。”赵武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自来熟地打开话匣子，“我刚回来那阵，总下意识想喊人‘公公’，结果在学校被当成神经病。”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亮起来，“不过说真的，你们穿越过去，饭菜都合口味吗？”

刘盛玥推了推眼镜，认真回忆道：“我穿成刘夜那天，正好赶上宫里的午膳。汉武帝时期的粟米饭有点糙，但配的酱肉是真绝，用豆豉和香料炖的，比现在的红烧肉还够味。就是没有辣椒。”

“那你比我强。”孙长东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我穿到孙策儿子身上，刚睁眼就赶上军营伙夫做的糙米饭，就着咸鱼干啃，那鱼腥味差点没把我送走。后来才知道，江东那会儿缺盐，能有咸鱼吃就算不错了。不过他们的鲈鱼羹是真鲜，用泉水炖的，撒点葱花，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李仕玖愣了愣，记忆里的长安味道突然翻涌而上。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轻声道：“南唐的御膳其实不算奢华，但韩熙载带我去吃的江南小吃很难忘。乌米饭用南烛叶染的，带着草木香；还有桂花糖粥，熬得稠稠的，撒上新鲜桂花，甜而不腻……”

他忽然顿住，想起自己最后那晚喝的毒酒，辛辣之后竟是回甘，像极了第一次在长安街头喝的米酒。

“我真是看惯了”赵武乐挑眉，“我在秦朝当嬴御麟，顿顿有肉有酒，可规矩多得要死，吃饭都得端着架子，哪有在街边吃碗羊肉汤自在。”

“可不是嘛。”刘盛玥叹气，“汉武帝推崇节俭，宫里的菜看着精致，实则清淡。我偷偷让小厨房做过胡饼，就着西域传来的葡萄干什么的，结果被我父皇发现，罚我抄了三遍《论语》。”

孙长东笑得拍桌：“你们这算啥？我在江东军营，跟着士兵啃过干硬的麦饼，就着雪水咽下去。后来打了胜仗，孙策……我爹赏了烤野猪，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把粗盐就香得要命，那才是真痛快！”

李仕玖听着他们的话，忽然笑了。原来无论穿越到哪个朝代，无论身份是皇子还是贵族，最难忘的从来不是权谋与功业，而是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味觉记忆。

是江南的桂花糖粥，是秦朝的羊肉汤，是汉朝的酱肉胡饼，是江东的烤野猪……这些藏在历史缝隙里的味道，才是每个穿越者心底最柔软的乡愁。

“对了，”赵武乐忽然凑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基地食堂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下午咱们请你搓一顿？就当……欢迎新成员归队。”

李仕玖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感受着久违的同伴温暖，用力点头：“好啊。”

吃饱喝足之后，嬴御麟打起一个主意：“我是秦始皇的孙子，我知道秦始皇陵怎么进去，还知道里面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