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乘载十九年,天下大乱(1)
乘载十九年,也就是公元980年,太子李仲宣与曹氏诞下一子,名曰李正巡,字凭阑(lán)
取之于原主李煜的一首诗——《感怀》
“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雨暮凄凄。凭阑惆怅人谁会,不觉潸然泪眼低。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缠哀不自持。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城上哭蛾眉。”
李煜(李仕玖)很疼爱这个孙子,自李凭阑出生,便被封为皇太孙,赢在了起跑线上,可是李仲宣似乎不想将儿子过早接触皇权的残酷,便借口隐居旧都。
曹氏曹云汐、周娥皇、李仲宣三人抚养这个孩子。
显得李煜像一个外人似的。
南京府的梧桐又落了一层叶,青石板路上积着浅黄的碎影。
李仲宣正陪着三岁的李凭阑在院中追蝴蝶,孩子穿着月白短褂,咿呀喊着“爹爹”,肉乎乎的手攥着半块杏仁酥——那是云汐亲手做的,和当年的味道一样。
“殿下,宫里来人了。”侍卫的声音低低响起,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李仲宣将扑进怀里的凭阑稳稳抱住,指尖不自觉收紧。他抬头望向府门方向,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三年前他以“旧都水土更宜幼子”为由请辞,带着云汐和刚出生的凭阑远离皇城,便是想让这孩子在皇权之外多待些时日,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正厅里,李煜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目光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凭阑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又被沉郁取代:“仲宣,凭阑已三岁,按祖制该入宗学启蒙了。朕这次来,是接他回宫的。”
“父皇,”李仲宣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凭阑年纪尚幼,经不起长途跋涉。旧都有先生授课,儿臣与云汐也能亲自教导,未必比在宫里差。”
“你自认为自己人帝王之术十分了得?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李煜猛地拍了下案几,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他是皇储,将来要继承这江山的!你把他藏在这偏安一隅,是想让他做个不识权谋的稚子吗?”
李凭阑被这声怒喝吓了一跳,往李仲宣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袍。
李仲宣将儿子护在身后,抬眼看向李煜,眼底的恭敬渐渐褪去,露出几分压抑多年的锋芒:“父皇忘了当年的事了吗?儿臣三岁入东宫,五岁学权谋,十岁便要在朝堂上察言观色——这就是您说的‘身份’?凭阑不该走我的老路,或者说,他不该做皇太孙,继承皇位。”
“放肆!”李煜站起身,龙威暗藏,“凭阑是皇太孙,你们的命都是这江山的!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得掉?当年若不是曹家兵权……”
“父皇慎言!”李仲宣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云汐和凭阑不是您巩固皇权的棋子!”
空气瞬间凝固。李煜定定地看着儿子,这个他从小严苛教导的太子,眉宇间竟有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决绝。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婚礼,红毡铺地,儿子弯腰拜天地时,玄色礼服上洇开的那片泪痕。
“仲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煜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的冰,“这天下,从来没有能逃出朕手信的人。”
“那若是……换一种活法呢?”李仲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父子二人之间激起千层浪。他看着李煜骤然变了脸色,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他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便只能掀翻这让他身不由己的棋盘。
凭阑似懂非懂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小手从李仲宣身后伸出来,捧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吃吗?娘亲做的,甜。”
李煜看着孙子澄澈的眼睛,满腔怒火忽然噎在喉咙里。他摆摆手,疲惫地坐回椅上:“你好自为之。但凭阑必须回宫,这是圣旨,抗旨者斩!”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李仲宣站在原地,直到宫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蹲下身,将瑟瑟发抖的凭阑拥进怀里。孩子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热而真实,像当年红盖头下云汐指尖的温度,像袖中那枚硌手的平安符。
“爹爹,爷爷不高兴了吗?”凭阑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李仲宣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爹爹会保护你和娘亲,谁也带不走你。”
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知道,这次争执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窗外,云汐端着刚做好的点心站在廊下,将厅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看着丈夫紧抿的唇线,像极了三年前铜镜里那个紧抿着唇的太子。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的瑟缩早已不见,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她悄悄将袖中的平安符又攥紧了些,那是她为凭阑求的,也是为他求的。
南京府外,李煜正准备离开时,一位老妇人走来,她不是别人,是周娥皇。
“陛下……”
他眼神一惊,自己居然又一次忽略了周娥皇。李煜(李仕玖)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紧接着,灵魂被唰的一声勾出,原主李煜控制了身体。
“皇后……”
这或许就是李煜的魂魄散不去的执念——再见一面。
李煜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跟我走,我们回家,回长安,好吗?”
“凭阑已过三载年岁,恕臣妾不能回去。”
天黑了,回长安的路途很遥远,要经过三天三夜。
他独坐在马车内,眼神暗淡。李仕玖当然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李仲宣想造反。
不,与其说是造反,不如说是逃,逃离中原。去琉球,也能去欧罗巴,可是……这所有的已知地界,都有唐军驻守。
这次是真的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