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太子(2)
“老大!老大!听闻皇上要给你选妃子?你可真是太幸福了!”留裕兴跑到东宫,兴奋地看着李仲宣。
而太子殿下则是一脸伤愁,眼神无光:“可父皇给我找的太子妃是个武将出身啊!”
留裕兴一听便来了兴趣:“武将?”
“曹彬的女儿,曹云汐。甚至比我还大两岁呢!十八岁的老女人!哼”李仲宣拿起一旁的书就砸向贴身太监,眼冒火光,恨不得要杀人了。
太监被那本书砸得趔趄了半步,却没敢作声。
留裕兴只捡了书讪讪地凑回去:“老……老女人?这话要是传到曹将军耳朵里,怕是要提着他那杆铁枪闯进东宫来。”
李仲宣猛地踹翻了手边的鎏金熏炉,沉香碎屑混着火星溅了一地:“他敢!本太子是储君,难不成还怕个武将?”
话虽硬气,尾音却泄了气,他跌坐回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狠狠掐着锦缎:“你是没见过那曹云汐,去年围猎时远远瞥见一眼,骑在马上比男子还英气,听说能拉开三石弓,寻常侍卫都近不了她身。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做太子妃?”
留裕兴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递过去:“可曹将军是父皇倚重的大将,这门亲事明摆着是要拉拢曹家兵权。再说……”他挠了挠头,“我听我爹说,曹小姐虽在军营长大,却也跟着先生读过书,未必是你想的那般粗鄙。”
“读书?”李仲宣冷笑一声,一把挥开桂花糕,糕点滚到榻下沾了灰,“武将家的女儿读再多书,骨子里也是杀伐气!你想想,往后我跟她同处一室,她会不会半夜摸出把匕首来?”他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青瓷笔洗就想扔,却被一旁的留裕兴拿走了。
留裕兴见他眼眶泛红,知道是戳到了他怕硬的软肋,忙换了个话头:“其实……大两岁也没什么。听说民间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曹小姐年长些,说不定更会疼人呢?”
“疼人?”李仲宣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她不挥着长枪追得我满东宫跑就谢天谢地了!你且等着看,这门亲事成了,满朝文武都要笑我娶了个‘母老虎’!”他说着往榻里缩了缩,锦袍下摆扫过散落的书页,露出里面绣着的缠枝莲纹——那是他亲手绣了想送给未来太子妃的,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留裕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压低声音:“要不……我托人去查查曹小姐的底细?若是她当真如你所想,咱们再想办法劝劝皇上?”
李仲宣眼珠动了动,却又别过脸:“劝?父皇心意已决,岂是说劝就能劝的?”他抓起榻边的玉佩狠狠攥着,那玉佩是父皇赐的,温润通透,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罢了,孤就咽下这口气,那曹老头也有几分实力,他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当天中午,李煜正在御书房里用膳。而留裕兴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陛下,我有事情想要禀报!”
“裕兴?什么事你说吧。”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还是埋头吃饭,毕竟吃饱饭才有精力嘛。说起来,这些年他挺看好这孩子的,继承了父亲的作战技术,十四岁便随父出征,又是太子的知心朋友,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留裕兴沉默片刻,说道:“陛下,我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听闻您要给太子殿下赐婚?”
李煜握着玉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青瓷碗里的鲈鱼羹还冒着热气:“哦?你倒是消息灵通。怎么,仲宣让你来的?”
留裕兴忙躬身:“并非太子授意,是臣自己的主意。”他指尖攥着朝服下摆,指节泛白,“臣斗胆想问,陛下为何要将曹将军之女指给太子?”
李煜放下筷子,取过锦帕擦了擦嘴角,殿内只剩下铜漏滴答声。“你觉得不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不敢!”留裕兴额头沁出薄汗,“只是太子性子……您是知道的。他自小在后宫长大,素喜诗画音律,与武将之家的女儿怕是……怕是难有共同言语,他喜欢……”
李煜忽然笑了,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留裕兴比太子高出半个头,肩背却不如常年练武的人宽厚,此刻微微佝偻着,倒像只受惊的小兽。“裕兴,你随你父亲在沙场拼杀过,该懂‘制衡’二字。”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曹家手握兵权,忠心耿耿却也功高震主。将云汐嫁给仲宣,既是荣宠,也是牵制。往后仲宣登基,曹家便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留裕兴抬头,正撞见皇帝眼中的深沉。他忽然想起去年围猎,曹云汐一箭射落空中飞雁时,皇帝曾抚掌笑道:“此女有凤胆。”那时他只当是夸赞,如今才懂,那夸赞里藏着多少权衡。
“可太子他……”留裕兴还想争辩,却被李煜打断:“仲宣是储君,不能只懂风花雪月。云汐那孩子,我见过。她虽是武将,但却有仁心,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端庄雅正。”
皇帝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玉筷,夹了块水晶虾饺:“你是仲宣的发小,该多劝劝他。身为太子,总要学会担起责任。这门亲事,朕意已决,他不死也不能抗旨。”
留裕兴僵在原地,看着皇帝从容用膳的模样,忽然明白自己这番话全是徒劳。他默默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正撞见太监捧着太子的早膳往东宫去——四碟精致点心,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全是太子素日爱吃的。
他望着那抹明黄的宫墙,忽然想起昨夜太子红着眼说“我只想娶个会陪我画荷花的。”心里不由一阵酸痛。
当天夜里,东宫传来一阵哭声,只见太子在留裕兴的怀里大哭,他声音沙哑,不停地说着:“我不当太子了……呜呜……我要自由……呜呜呜呜。”
“老大,自由与束缚是对等的,没有束缚就没有自由。”留裕兴轻轻擦掉李仲宣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