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米疑云
天庭的麻烦，从来不会只停留在九重天之上。
一些微妙的、源于最基层的因果涟漪，往往能顺着那错综复杂的信仰之线和规则网络，悄无声息地渗透上来，然后……以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爆发。
这天，林顶天刚主持完一场关于“如何将婴儿啼哭能量转化为可持续新能源”的扯淡，啊不，是战略性研讨会，拖着疲惫的精神回到CEO办公室。他怀里的婴儿版自己似乎对刚才会议的枯燥十分不满，正撅着嘴酝酿下一轮“宇宙常量冲击波”。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由千里眼和顺风耳联合开发的“诸天万界基层动态监控系统（测试版）”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类似老式电报机的“滴滴滴”警报声。
屏幕上红光闪烁，锁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灵力波动约等于无的小世界坐标——李家村。
画面放大，声音同步传输。
只见村东头的玉米地里，一个穿着花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妇人，正鬼鬼祟祟地掰着还没熟透的玉米棒子，动作麻利地往自己宽大的裤腰里塞。
恰在此时，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二狗路过，一眼就瞅见了自家地里那晃动的身影和明显瘪下去的玉米秆。
“婶子！你干啥呢！”
二狗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
那二狗婶子浑身一僵，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地站起身，非但不慌，反而抢先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二狗鼻子上，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好你个二狗子！你个杀千刀的下流胚子！你敢偷看你婶子我小解？！不要脸的东西！我这就告诉你叔去！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她一边骂，一边把刚掰下来的、还带着浆的玉米棒子胡乱扔了一地，仿佛那是多么污秽的东西，然后屁股一扭，脚底抹油，骂骂咧咧地跑了，留下二狗一个人在原地，对着那一地狼藉的、未成熟的玉米，心疼得直抽抽。
“唉……糟践东西啊……”二狗蹲下身，捡起一个被掰断的玉米，一脸惋惜。
监控画面前，林顶天挑了挑眉。这种乡村伦理剧，似乎还不值得“诸天监控系统”拉响警报。
然而，事情并没完。
那二狗婶子一路小跑回村，直奔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柳树下——那里是李家村赫赫有名的“情报交换中心”，俗称“嚼舌根子总部”。她往石墩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诉，添油加醋地把二狗如何“偷窥”她、如何“意图不轨”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二狗不是扛着锄头，而是拿着高清摄像机。
“情报中心”的各位资深委员（主要是些闲着没事的老太太和长舌妇）立刻群情激愤，尤其是二狗的那个表嫂子，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搬弄是非，此刻更是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了不得了！二狗子现在这么无法无天了？连长辈都敢欺负！”
“就是！看他平时老实巴交的，原来是这么个货色！”
“必须让他爹好好管教管教！”
正骂得起劲，二狗扛着锄头，阴沉着脸也来到了村口。他本来想找村长说说理，结果一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尤其是他那表嫂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得最是难听。
二狗本来心里就憋着火，这下彻底不打算忍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指着二狗婶子就开骂：
“我偷看你？！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倭瓜脸！我地里那玉米咋回事？不是你偷的，难道是玉米自己长腿跑了还顺便在地上打了个滚？！你个老扒手，倒打一耙你倒是熟练！”
二狗婶子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嘴上丝毫不软：“你放屁！谁偷你家那破玉米！又小又瘪，喂猪猪都嫌磕碜！我稀罕？我看你就是小气！掰你几个破玉米咋了？值当你这么污蔑长辈？没教养的东西！”
表嫂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二狗子，不是表嫂子说你，几个玉米而已，至于吗？婶子还能真偷你的？肯定是你看错了！快给婶子道歉！”
二狗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跟这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他目光扫过表嫂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又看了看二狗婶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突然，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情报中心”：
“表嫂子，你骂得这么起劲，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行，我不心疼那几根玉米。”他顿了顿，手指精准地指向二狗婶子，“但她刚才偷的，掰下来又扔地上的，可都是你家地里的玉米！我家的在她裤腰里揣着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表嫂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义愤填膺到难以置信，再到怒火中烧，只用了零点一秒。
“什么？！我家的？！”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二狗婶子，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偷我家玉米？！还扔一地？！你个老不死的！”
二狗婶子也慌了：“你……你胡说！我没偷！”
“没偷？那二狗为啥说是我的？难道我家玉米也自己长腿跑他家地里了？！”
“我……我不稀罕！”
“不稀罕你掰它干啥？！还扔了？！你个败家老货！我跟你拼了！”
表嫂子彻底暴怒，如同一头发疯的母狮子，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双手直奔二狗婶子的头发和脸皮。
二狗婶子也不甘示弱，一边躲闪一边反击，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挠脸、掐胳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刚才还同仇敌忾的“战友”顷刻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旁边的老太太们拉都拉不住，反而被撞倒了好几个，村口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二狗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扛起锄头，默默走了。深藏功与名。
天庭CEO办公室。
林顶天和怀里的婴儿，一起看完了这场乡村闹剧的全过程。
婴儿似乎觉得两个女人打架很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他这一笑，办公室里那盆半死不活的仙草，瞬间开出了七彩的喇叭花，还在那儿摇头晃脑。
林顶天却皱起了眉头。他注意到，“诸天监控系统”在二狗说出“偷的是你家玉米”那一刻，警报级别骤然提升到了橙色！
系统逻辑似乎无法理解这种基于亲属关系和财产归属的、复杂的、瞬间反转的“微观因果”，将其判定为“高烈度信仰冲突及伦理规则紊乱事件”，并自动生成了十几条干预方案，包括但不限于：“派遣基层调解员”、“启动道德教化程序（村口循环播放《弟子规》）”、“必要时进行记忆清除（孟婆汤稀释版）”……
“停！”林顶天赶紧手动暂停了系统的自动响应程序。
他揉了揉额头，对旁边待命的太白金星说：“看到了吗？有时候，最底层的混乱，源于一颗玉米的归属。我们的监控系统，能观测到银河系的引力波动，却差点被一个农村泼妇的谎话和另一个女人的贪婪给带偏了。”
太白金星擦着汗：“林总，那……这系统还继续测试吗？”
“测！当然要测！”林顶天看着屏幕上还在撕扯的二狗婶子和表嫂子，眼神深邃，“但要升级算法！让它学会识别什么是真正的危机，什么是……单纯的农村老娘们儿打架。”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这个李家村的土地公记一过。辖区内有如此‘人才’，他竟然毫无察觉，汇报上来的都是‘风调雨顺，民心淳朴’。”
就在这时，怀里的婴儿因为看打架看兴奋了，手舞足蹈，一不小心，把桌上那杯处于“薛定谔的咖啡”状态的液体打翻了。液体泼在“诸天监控系统”的主控台上。
“滋啦”一声，屏幕上的李家村画面瞬间变成了雪花点，然后跳出了一行错误代码：
【Error:无法定义“玉米”与“伦理”之间的函数关系。系统过载，需要重启……】
林顶天：“……”
他就知道，这班是一天都上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