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职黑洞

林小凡躺在草地上，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滩液体。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在躺平夏令营日复一日的“无为”侵蚀下，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软化，肌肉正在向果冻形态转化，连那2.87层的灵力都懒得在经脉里循环了，干脆像一潭死水般囤积在丹田，偶尔冒个泡，算是证明自己还没完全嗝屁。

阿懒辅导员飘了过来——不是用走的，他似乎掌握了某种降低自身存在摩擦系数的技巧，像一抹人形的晨雾般滑行。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碗，碗里盛着某种不断变换色彩和形态的、介于气体和液体之间的东西。

“小凡同学，恭喜你，‘静态无为’科目勉强及格。”阿懒的声音仿佛隔着十层棉被传来，“这是你的毕业实践道具——‘意义流体’。”

林小凡努力聚焦眼神，看向那碗东西。它一会儿像彩虹，一会儿像石油，一会儿又像他爹林顶天抽的那个“万界垃圾提神烟”的烟雾。

“这……干嘛用的？”

“观察，然后……随便。”阿懒把碗放在林小凡胸口，那碗居然就这么悬浮在了他胸腔上方一厘米处，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意义流体’会反映你内心最真实、最无意识的状态。如果你能成功让它……嗯……‘无聊到蒸发’或者‘平静到结冰’，就算毕业了。如果它变得过于活跃或者具象化，说明你道心不稳，需要重修‘呼吸观察’。”

林小凡看着胸口那团变幻不定的流体，试图放空大脑。但他越是想放空，脑子里就越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各种念头：爹在天庭是不是又被哪个神仙怼了？吕布经理的方天画戟需不需要保养？诸葛顾问的羽毛扇还能不能修好？那条伊甸园的蛇最近有没有涨物业费……

随着他的思绪，胸口的“意义流体”开始剧烈反应。想到林顶天，流体变成了一张扭曲的、写满KPI的财务报表；想到吕布，流体凝聚成一把微型方天画戟，还在那里嗡嗡震动；想到诸葛亮，流体直接编织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八卦阵图，差点把碗给撑裂；想到那条蛇，流体“噗”地变成了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还反射着狡黠的光……

“不及格。”阿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困意，“杂念太多，与‘意义流体’产生过量量子纠缠。你这样子，没法毕业啊。”

林小凡欲哭无泪。他也不想胡思乱想，可脑子它不听使唤啊！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躺平夏令营慵懒的天空！金光中，一个穿着笔挺西装、但头发凌乱、眼神仓皇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林小凡旁边，溅起一地……呃，平静的尘埃。

来人是财神赵公明。

但他此刻毫无财神的雍容华贵，西装扣子崩飞了两颗，领带歪到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瘪下去的、曾经用来装“意义储备”的锦囊，只不过现在这个锦囊破了个大洞，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黑气。

“完了！全完了！”赵公明看到林小凡，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林公子！快！快跟我回天庭！出大事了！”

“赵……赵叔？怎么了？”林小凡被他摇得浑身果冻乱颤。

“是‘意义流体’！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未经纯化的‘意义流体’倒进了天庭的中央空调系统！”赵公明哭嚎着，“现在整个天庭总部都被污染了！那流体根据每个人的潜意识，把办公环境变得……变得一言难尽啊！”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

玉帝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婴儿床，玉帝本人正裹着尿布躺在里面吸奶嘴。

吕布的部门区域变成了古罗马角斗场，他正骑着赤兔马和一台复印机搏斗，因为复印机“看起来很不服”。

诸葛亮的战略研究室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他在里面一边摇扇子一边念叨“此路不通，彼路亦不通”。

王熙凤的市场部更可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菜市场，她正叉着腰和一颗会说话的大白菜为了三毛钱砍价。

最惨的是托塔天王李靖，他的玲珑宝塔因为吸收了太多混乱的“意义”，塔身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变成比萨斜塔，时而变成东方明珠，这会儿正像个失控的橡皮泥一样在凌霄殿广场上蹦跶……

“关键是！”赵公明声音嘶哑，“这种环境根本无法工作！KPI完不成，财报一塌糊涂！已经……已经有好几个神仙提交离职报告了！”

“离职？”林小凡还没反应过来。

“对！离职！而且不是普通的离职！”赵公明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走向南天门，然后……然后就‘噗’的一声，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黑色的、不断旋转的、吸力巨大的‘离职黑洞’给吸进去了！连人带仙箓，一点渣都没剩下啊！”

林小凡胸口那碗“意义流体”似乎感应到了赵公明带来的恐慌和混乱，瞬间沸腾起来，变成了一锅冒着泡的、五颜六色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麻辣烫？

阿懒辅导员看着这锅“麻辣烫”，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赵公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慢悠悠地说：“看来，你的毕业实践场地要临时更改了。去吧，去把那锅‘麻辣烫’……呃，不，是去把天庭的‘意义流体’危机解决掉。记住，用躺平的方式。”

“用躺平的方式解决危机？”林小凡懵了。

“对，”阿懒点了点头，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别办。让流体自己决定自己的形态。这叫……无为而治。”

话音未落，阿懒辅导员就像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赵公明可不管什么躺平不躺平，拖着浑身软趴趴的林小凡，就要往那金光来的方向冲。

林小凡被拖行着，看着胸口那碗还在沸腾的“意义流体麻辣烫”，又想起阿懒的话，脑子里一片混沌。

用躺平的方式？别办？让流体自己决定？

这特么能行吗？！

然而，他已经没有选择。金光再次笼罩下来，伴随着赵公明杀猪般的嚎叫和被拖拽的林小凡无力的抗议，两人（？）一同被扯离了这片最后的躺平净土，投向那个已经被“意义流体”和“离职黑洞”搞得鸡飞狗跳的天庭总部。

原地，只留下那碗渐渐冷却、最终凝固成一坨抽象雕塑的“意义流体”，以及草丛里T-800机器人发出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检测到……高浓度……逻辑悖论……系统……即将……休眠……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