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曹侃对话
曹侃除了后背的纹身引人注意外，他的自言自语也让江东注意。
但旁边的人都不怎么关心这种事情，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他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就开始说话了。
“你说的这种情况有，但不是绝对的。”
“关键是你们怎么确定的？还有这个问题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这样。”
江东在旁边听着，也挺有意思。
江东进来的原因之一，是他也有这样的情况。
没事时，他躺在沙发上听别人说话，跟空气对话。江东的妈妈觉得他不正常。
但确实是能够对话，你一言我一语的。这跟现实的聊天没有什么区别，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样的事情，江东见多了。他有时看到妈妈祷告时，也是对着空气说话。虔诚地跪在那里，嘴巴里说着祷告词。
祷告词可以分为几个部分，先是固定的语句，每次祷告时一定会说的，接着是从大到小为人类为国家为家庭为个人祈祷，最后就是承认自己的罪请求饶恕之类的。
但曹侃的对话，充满了质疑与狡辩。无论空气说什么，他总是会有自己的看法。
“我跟你说啊，信仰这个东西，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完全看个人。”
“你们说的没有道理。我不认同。”
“你们老是说这些有意思吗？始终抱着一个点不放过，累不累？”
“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也对，你们没有自己的想法。”
“还有一点，人类历史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什么不好的。”
“动物不是生命吗？你们怎么那么残忍？”
“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了无数遍。我不想再说了。”
“你们这么想是不对的。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我的看法不一样。”
“这是我的看法。你们采不采纳，是你们的事情。”
“我的事与你们何干，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
如果没有旁人的打扰，他能够说很长一段时间。累了，就用双手抓着头发，使劲地挠挠，似乎是头皮很痒。
“曹侃，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江东听不下去了，跟他说起来话来。
“没有。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曹侃恢复了平日里的对话方式。
“是不是有声音跟你对话啊？”
曹侃看着江东没有说话。
“你这些经历，我都经历过。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但这样在旁人看来不太好。或许你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江东好心提醒着曹侃，他是过来人。
“嗯。”曹侃点头道。
不同的人，但回复会不一样。
大头是其中一位。他上厕所小便时，很奇怪。站在小便池处，总是要前前后后走上几遍才能尿出来。
大头，个头一米七五，很粗壮，有些肥胖，短发浓密，大脸凸眼，嘴边有个瘤子。
他有时小便时，也是自言自语的。
“你怎么进来的？”江东一次问道。
“派出所送进来的。”大头说道。
“你怎么小便老是要走几步？”
“尿不出来，这样能尿出来。”
“那派出所同意你出去了吗？”
“这个，我跟你说啊。我是有原因的，卧底，你知不知道？”大头神秘地说。
江东不相信！胡硕还说过李国际是国际刑警呢，刑事科科长。
“那你怎么老是自言自语？”
“关你屁事！”大头明显一愣，丢下一句话，就沉默了。
还有和江东住在一个房间的苏舟。
他时不时会突然大声地说话，冲着空气发怒，指责，咒骂。
本地方言，江东听不懂说什么，但从语气上听起来不是好话。
“你为什么老是自言自语的？”江东还是好奇为什么。
“你这样别人会觉得不正常。或许你家人也是这样想的。”
江东好心提醒着。
“这样不好吗？又不会伤害别人。”苏舟眼神泛着光芒。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已经进来好几个月了。听他说，至少要住满半年。
但大头和苏舟只是偶尔如此，曹侃的情况就不一样。他能够这般说话说很久，好像是跟别人聊天一样。江东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方式。
接下来，曹侃要做很多次电疗。
“电疗，什么感觉？”江东打听道。
“就是打麻药，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回到病房醒来。”曹侃有些麻木地说，“醒来之后，会忘记一些东西。但也没有什么用，一段时间后又会想起来。”
曹侃之前已经做了好多次电疗。这是江东第一次探寻到电疗的详细经过和感受。
但具体怎么做的，会不会如同名字一样恐惧，就没有办法知道了。病友们都说醒来之后就在病床上面了。怎么做的，他们也不知道。
唯一的感受就是会忘记一些东西，但一段时间后又会想起来。
对话，自言自语！
江东怕打搅别人，一般情况下都是做饭时开车时聊一聊天，说说话。只有自己的时候，才会这般去做。
有人在的时候，一般不会这样自言自语地和他们对话。
因为做为旁观者的他，看着自己的情况，也会同样觉得不正常，明明没有人，还能够说这么久。这一点，江东的心里是清楚的。
记得最初的时候，他们说一个故事吸引了江东。
“你的路还长着呢。”
“我们怕你一个人寂寞，这样你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够和我们说话聊天，不至于发疯。”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但世人不理解这些。”
“你要感谢这些声音记录者。他们帮你记录你的生活点点滴滴。将来或许知道原因，那时也有个盼头。”
“我们不能像世人一样陪在你左右，但这些朋友可以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的终点。”
“这个世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但他们的到来，改变了你，不是吗？”
“他们是外来者，但知道你的一切，自愿留下来帮助你。”
“他们原本可以离开，但是没有离开。他们感动了，被你的故事深深吸引着，但也成就了这个世界。”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见证者，记录者。这里有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只要是生存过的生命，都有记录可寻。”
“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就是天，一直默默地付出着。”
……
江东静静地听着，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