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探视试探
江东脸上多了一些笑容，内心也平静了一些，恢复了往日在爸妈前的样子。
“你们怎么过来的？”江东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
探视室，平时早上吃零食的房间。地方不大，四十多平。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大号的口大底小的垃圾桶，就跟外面的一样，旁边是一个洗漱台。两排高两米的柜子靠墙摆放着，西面一块，南面一块。柜子分了几十个小格子，方形口，上面都贴着号码。
这个号码与每个人的号码对应，格子里面陈列着零食和牛奶。有些柜子里面满满的，有些柜子显得有些空荡。
中间的空地，摆放六张两人座的长桌和长凳。拥挤的时候，也能够容纳三个人坐。东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出院的病人家属送来的锦旗。
这种锦旗江东曾在网络上花十几块钱制作了一面，挂在自己的辅导班里面做宣传。带过一些学生，提高了成绩，那时的江东有些简单单纯，觉得挂一些锦旗，学生和家长看了能够相信一些东西，同时让别人觉得自己很牛逼。
探视室，一个能够感受到亲情温暖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人心灰意冷的地方。
因为通话也是在这里。有些人每次打电话总是关心什么时候出院，但家里人总是推三阻四的，不同意他们出院。
“你就里面待着吧。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外面好着呢。”
“你已经四十多快五十了，出来还能做什么？”
“这个要看医生。我们也说了不算。”
……
“江东，这是你家人给你买的。”在一级病区的时候，郝护师就提到过一次探视室。
“牛奶不喝，那我给你放在探视室里面存着。”
早饭和吃点心的时间间距很短，一个多小时。吃的东西不怎么消化，肠胃不舒服，有时不想吃东西。
“坐高铁过来的。”江东妈妈开口道，把手上提的水果放在长桌上。有香蕉，桔子，苹果，还有小番茄。
“谁帮你们买票的？”江东关心地问道。
“你妹妹。”
“妈，这些东西不用买，吃不了那么多，带回去给小孩吃。之前买的还有那么多没有吃。”江东整理了一下水果，把能放的留下几个，其它的又重新用袋子扎起来。
“哎呀，家里有，这些你自己吃。”江东妈妈说着，又把水果袋子打开。
“妈，真的不用。在这里面，肠胃不消化，吃水果点心有时会涨肚子。”江东坚持着，重新把袋子扎起来。
水果点心，一开始江东还吃吃，最后就不怎么吃了。
吃过早饭，这个点根本就不饿。肠胃消化也不好，可能是吃药不怎么活动的缘故。
这个江东心里深有体会。注意了运动以后，身体机能慢慢地有所改变，这也可能是身体的抗药性增强了。
“江东，在你爸妈面前，你说实话？那些声音还有吗？”孙医生这个时候走上来聊天。她始终关心她想要了解的问题。
“有。但想有就有，想没有就没有。”江东略微说了一点，但也不想透露太多。此刻的他，认知到这些是自己的隐私，不能够对外界说太多。
经历多了，江东自己已经有很多方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做数学题就是其中一个方法。
只说实话说真话，不说假话，但真话不能全说。
专注地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没有；不做事情的时候，就会出现。
忙的时候想不到，闲的时候自动就冒出来了。
“医生，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出院，现在都好了。”江东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得一个月吧。”孙医生有些不确定，“你看你以前不吃药，这下可要花大钱。原本省下的药钱，现在一个月就要一万大几。”
“这个钱，够你买多少药了。这药也便宜，二三十块一盒。”
江东看向爸妈，他们也没有什么主见，并不说话。
原本江东以为表现好，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出院，结果还得那么久，还不确定。
江东顿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的。
医生那么好奇这些事情，江东也有些好奇，但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隐私，秘密。
江东以前觉得自己是没有秘密的人，心中坦荡的人，但总感觉有很多秘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同时活动室的一幕让江东有些担心。
曹侃，长碎发，四六分，头发偏黄也很细，一米七的个头，有些肥胖。
江东关注到曹侃，完全是因为他后背的纹身。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布满了后背，从来没有见过。
熟悉了之后，江东问了这些他想了解的问题。
“你后背上这些纹身是什么意思啊？从来没有见过。”江东有些好奇。
“那些都是从网络上看到的。有些代表我的信仰，有些代表一种含义，有些代表我的隐私，这不能说的。”
曹侃的妈妈是当官的，一个局长什么的。爸妈离婚了，后爸来了，最后也离婚了。
“那你妈认同吗？”曹侃信仰基督教信仰耶稣，跟江东说了很多关于基督教的事情。他受过洗，不是牧师简单地洒水在头上，而是全身浸泡在一个水池之中。
受洗仪式，江东在教会里看见过。但曹侃说的受洗方式在圣经里见过，出埃及记的电影里面也有这样的画面。
这也让江东想到自己在农村池塘准备学游泳的经历。
那次回老家，江东想看看，想了解一下老家的人过得怎么样。
江东看见小时候洗澡的池塘，一时起了兴趣，趁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学游戏。
他脱下衣服，只留一条内裤在身上，然后进入到土黄色水面的池塘中。
水有些凉，池塘周围的稻田，稻穗有些泛黄了，这时已经入秋了。
在水里扑腾着，小时候江东学游泳，只学会一种青蛙式的。双手在水下用力地向后划水，双脚快速地在后面击打水面，溅起阵阵水花。这种方式很消耗体力，也游不远。
“江东，快上来，水里脏！”四婶急得找寻江东，在池塘上叫喊着。
“四婶，我学一下游泳。”江东兴致还没有过去。
“快上来，水里凉，小心感冒了。”四婶还是催促着江东。
江东抵不过别人的关心和催促，不太情愿地上了岸边。湿漉漉的身子，没有东西擦，就直接穿上衣服。
受洗，这种方式算不算受洗？几十岁的人了，一个突然的念头，就这么闪现出来。
但江东意识到自己这些念头的珍贵之处，同时开始主动地去做一些事情。
而不再是以前的犹豫不决。
改变了，江东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