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激化冲突
“牙刷没有。”江东向郝护师寻求帮助。
第一天下午三点多,到了刷牙时间,江东发现没有牙刷。
“你家人还没有给你买牙刷。我待会找找看。有什么问题跟我说。”郝护师蛮热心地关照江东。
过一会,郝护师给江东找了一把牙刷。
“这把牙刷,是从别人那里拿的,你先用着,等你家人买了牙刷,我再给你新的。”郝护师把牙刷递给江东,“你刷完牙,就把牙刷放在40号的位置。”
“嗯。”江东感觉到郝护师的关心。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能够如此有耐心,十分不易。尤其在面对精神状态被视为不正常的群体里面。
但是第二天早上刷牙时,40号的牙刷不见了。
“我的牙刷不见了。”江东又一次求助郝护师。
“我昨天给你牙刷了吗?”郝护师还是如昨天一般耐心。
“给了。你说是从别人那里拿的。”江东如实地回答。
“什么颜色还记得吗?”
“记不得了。”江东意识到问题。昨天他根本就没有注意牙刷的颜色,也没有想到牙刷会不见了。
“那我去找找啊。别急,我待会给你。”郝护师出去了。
等了好久,江东也没有见他拿牙刷过来。
没有牙刷,这也难不倒江东。他用食指抹了一些牙膏,在嘴巴里刷了刷,就当做刷牙了。
一旦养成刷牙的习惯,突然不刷牙,挺不自在的。
下午三点多,刷牙还是用的食指。因为这次没有碰到郝护师。
第三天上午,又到了刷牙时间。江东又一次求助郝护师。他按时出现了。
“我没有牙刷。”江东有些怀疑。
“我之前给你吗?”郝护师还是那个态度,似乎说话声音永远不会抑扬顿挫,平淡又易亲近人。
“给了。”江东把原话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强调给了,但是从别人那里借的。
“那你昨天跟我说了吗?是不是你忘记了?”郝护师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晕。”江东内心无语,但没有牙刷,不得不耐心一些。
“我昨天跟你说了。你可能是太忙了,给忘记了。”江东顺着他的话接着反问他。
郝护师明显一愣。
“那我出去找找啊。你家人还没有给你买牙刷。”郝护师又一次出去了。
江东怕他又是一去不复返,便带着些许怒气,直接扯下8号的牙刷,刷起牙来。墙壁上有个凸起的凹型牙刷支架,牙刷放到凹进去里就可以卡进去。同时每个支架上面都标记着号码,对应着每个人的号码。
刚刷完牙,郝护师就进来了。
“你怎么有牙刷?”郝护师似乎有些生气,猜测并认定道,“你怎么用别人的牙刷?”
“我看8号没有人用,就拿过来用了。”江东有些解气地说道。
“好吧。正好8号牙刷没有人用。我这找了一把别人存着的牙刷,你就用现在的这把。我这边的放在8号位置。”郝护师这次解决了牙刷问题。
江东刷完牙,没有立即出去。吃一堑长一智。
他把洗漱房的牙刷挨个看了一遍,把自己的牙刷颜色样式记在心底,以免再次消失不见了。紫色,很好记,紫气东来的紫。
但心底却留下了深深地不信任。因为江东的爸妈,连盆、杯子和牙膏都买了,不可能牙刷没有买。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爸妈确实没有买,一种是护师在说谎。但也有别的可能性,物品交接的时候出了一些人为因素的干扰。江东更倾向于后者。
这让江东在心底留下了一个阴影,同时也留了个心眼。这里不是家里,陌生的环境需要提防一些。
晚上,江东住在一级病区。刚住院的患者,都是住在一级病区。江东刚住院的时候,听护士们提起过,住满三天,没有什么问题,就升为二级病区,想出院就得到二级病区去。
一级病区,只有一个房间,二三十平方,七八张床,范围也只能在这个房间里活动。出去大小便都要护士、护师或物业看管人员陪着。住满十天后,才能够和家人通电话,或是探视。出去的事情,更是一点没有提起。
刚开始,江东是一脸懵逼的状态,根本就弄不清楚护士们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无心关心这些东西。
整天都在反思为什么,稀里糊涂地进来了,稀里糊涂地经历这一切。
“难道家里人真的抛弃我了吗?”江东思考着那天早上的情景,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上了楼顶,引起别人的怀疑了?”江东琢磨着。
住院前的几天,正好刮了一两天罕见的台风。
小区里的大树都被刮倒很多棵,有松树,有结黑色小果实的树,还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树,连附近小学围墙内的一棵很粗的树也被刮倒了,把铁栅栏的围墙都压塌了一个角落。
那次工程车正好进小区维修六楼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停在楼道门口前。
江东发现长时间都没有人用这台工程车,就产生了好奇。
“难道为我准备的?”江东暗自想象着。楼顶上是什么,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呢。
一趟两趟三趟,江东下楼逛了很多趟,黄色的工程车还一直停着。
江东产生了好奇,又想上驾驶室琢磨一下里面的操作系统,又想上楼顶瞧一瞧。因为工程车后车厢上面有一架很长的钢制梯子,直升六楼的楼顶。
“有人!”
终于在一次无意识地下楼闲逛的时候,发现驾驶室里面有人,或许就在旁边站着。江东记不太清楚了。
但江东率先打开话匣子。
“这个是干什么?”江东问那人。
男性,很年轻,二十多岁个子和江东相仿,不高不胖,短发夹克衫,牛仔裤运动鞋。
“刮台风,上面的热水器刮坏了,把热水器的太阳能储水管卸下来。”那人一脸忧愁地看着楼顶说道。
“那你能送我上去吗?”江东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以啊。”说着,那人就走进驾驶室。
江东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纠结半天的想法,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这就如同一个人的人生或是人类的命运一样,没有经历之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现象和概念干扰着,认为太难了,人类问题太复杂了,太难以解决了。但实际做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原本以为很复杂很难以解决的事情,一旦行动起来,却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同时江东也感受了陌生人之间的信任,并不像电影电视剧网络上描绘地那么复杂那么可怕。
信任,江东也感受到了幸福。
那人说到做到,把原本直直升到楼顶的梯子给降下来。
江东有些激动和兴奋,重新变成孩子般的模样。
“那你待会不把我放下来怎么办?”江东站在梯子顶端缀着的吊篮上。大约一平方米的长方体钢制框架,底部一整块钢板,四周金属围栏,齐腰的高度。
“你注意安全啊。手扶着栏杆。”那人提醒到,并没有回答江东的问话。
“没事的。”江东没有注意那人的表情,也没有在意他是否会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江东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和明确的答案。
这正如同江东自己的觉知一样,力不强飞不高的人类之所以能够站在这个星球的食物链顶端,秘诀之一就是团结和信任。
此时的江东感受到了。
到了高处,江东有些害怕。站在高处和站在低处真的不一样。往下看的视角,越高越是胆战心惊。
曾经看到的一个视频,外国的一个探险者,从万米高空不带降落伞,直接跳下并安全降落到事先准备好的拦网上面。
江东从心底佩服这样的人类勇士,太伟大了。还有众多没有露脸从来不为人知的英雄们,一直在默默地探索着奉献着。
如愿达到了楼顶,一些杂草生长在瓦片缝隙里面,大约半米的高度。
江东曾气愤地指着空无一人的楼顶说道:
这些都是墙头草,禽兽不如,狗杂种。
现在他自己跑上来了,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
江东并没有在楼顶待多久,仅仅十几秒钟的时间,也没有看看楼顶有什么,也没有驻足远眺。因为这些在他心底,都不是最重要的。
今天已经收获满满了。
如何下去的问题,在上到楼顶的时候,江东已经有答案了。
脚下方有一个厚玻璃盖着的正方形出口或入口,足够一个人的身体上上下下,同时入口的下方正放着一架梯子。
“下来吗?”那人站在下面问道。
“不用了,谢谢了。这里有梯子可以下去。”江东依旧有些兴奋,对着下面喊到。
他飞快地移开玻璃,快速地从梯子下到六楼,紧接着飞跳着从楼道里下到地面。
“谢谢了。我去买包烟给你。”江东又一次谢谢那人。
“不用,小事情。”那人坐在驾驶室看着手机随口道。
“要的。”在江东心里,这是必须的。他寻求别人的帮助,一定会有所回馈的。
江东快速地跑到小区的超市里买了一包硬中华。
“谢谢了。这个给你。”快速跑回来的江东把香烟塞进驾驶室里。
“这个太,真的不用。”那人明显一愣,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有些不利索了。他把香烟重新塞给江东。
江东重新接过香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今天谢谢了。”江东只好又一次感谢他。
“真的是小事,用不着。”那人笑着说。
江东准备返回家里,转身的同时,他又改变了注意。
江东拉开驾驶室后排座位的车门,把香烟放在后排座位上。
“感谢还是要的。”江东真诚地说道。
江东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江东,并没有因为种种经历而改变。
但此刻,在医院里面,江东的心底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因为莫名其妙,因为种种谎言与欺骗,怒火被压抑在内心深处,只差一个宣泄点。
“你是女的!你是一个女人!我就知道。”
江东被突然闯进来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一级病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