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东海泣血
归乡见焦土,血海尸山不忍睹。七岛成鬼域,千帆同悲泪如瀑。此仇若不报,何颜称炎黄子孙?
---
一、归途见闻
二月二十,辰时。
潜影舟驶入东海海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海水不再是碧蓝,而是浑浊的暗红。海面上漂浮着焦黑的船骸、破碎的木板、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缺了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四肢被砍断。他们穿着东海各岛的服饰——渔民的短褐、商贾的长衫、武者的劲装,甚至还有孩童的肚兜。
海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阿莲扶着船舷,脸色煞白,突然弯腰剧烈呕吐。岩礁和浪花死死攥着刀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刀鞘滴落。
令羽站在船头,一言不发。
他手中的赤霄剑在鞘中剧烈震动,寒玉箫在怀中冰冷刺骨。两件神器都在共鸣——不是感应封印,而是感应这片海域上冲天而起的怨气、悲愤、和不甘。
那是数十万冤魂的哭嚎。
“少阁主……前面是……月牙岛。”岩礁声音发颤。
令羽抬头望去。
月牙岛,因形如弯月得名,是东海有名的渔岛,盛产珍珠和珊瑚。往日这时候,岛上该是炊烟袅袅,渔船出港,孩童在海滩嬉戏。
但现在——
岛屿在燃烧。
整座岛都被黑烟笼罩,隐约可见坍塌的房屋、焦黑的树木。码头上堆着小山般的尸体,海水拍打岸边,卷起的不是白浪,而是血沫。
更远处,还能看到其他岛屿也在冒烟。
“他们……屠了多少岛?”浪花声音嘶哑。
令羽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海天交接处,有十几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些光柱分布在不同方位,对应着东海各岛的位置。光柱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撕开。
“血祭大阵……”令羽咬牙,“他们在用东海子民的血,强行冲击南海之眼的封印!”
每一道光柱,代表一座被屠的岛屿,代表数万条人命。
七道光柱……七座岛?
不。
令羽仔细数,心头更冷:十三道。
东瀛人在这短短十日,屠了十三座东海岛屿!
潜影舟加速,驶向归云岛。
---
二、归云之殇
归云岛出现在视野中时,令羽稍稍松了口气。
岛屿还在,没有燃烧,也没有血祭光柱。但岛周围的海域,密密麻麻停泊着数百艘战船——有潮音阁的青色战船,有珊瑚族的七彩战船,有琉璃岛的琉璃战船,还有其他各派的船只。显然,东海各派的主力都集结在此。
但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连人声都很少。只有海风呜咽,和隐约传来的……哭声。
船靠码头。
令羽刚下船,就看到了令瑶。
她站在码头最前方,穿着素白孝服,鬓边插着一朵白花。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但腰杆挺得笔直。身后,陆青渊、陈靖、林守拙、珊瑚族白发族长、琉璃夫人……东海各派首领全在,个个披麻戴孝。
“阿姐。”令羽快步上前。
令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突然身形一晃。
令羽扶住她,才发现阿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在手里的手臂冰凉如死尸。
“你回来了……”令瑶声音嘶哑得可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死死抓住令羽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阿羽……林家寨……没了。”
令羽身体一僵。
“东瀛人三天前突袭归云岛。”陆青渊上前,沉声道,“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主岛,一路偷袭北崖林家寨。等我们发现时……寨子已经……”
他没说下去。
令羽松开阿姐,纵身向北崖掠去。
---
北崖,林家寨。
令羽站在寨门前,一动不动。
这里曾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寨门是陈老爷子亲手雕的“双龙戏珠”,寨墙是林家用海岛青石一块块垒起来的,寨内街道铺着贝壳碎片,下雨天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寨门被劈成两半,上面沾满干涸的血迹。寨墙倒塌大半,青石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寨内房屋全部烧毁,只剩焦黑的梁柱。街道上、院子里、井台边……到处都是尸体。
令羽一步步走进去。
他看到了陈家大伯,那个总是笑呵呵教他雕刻的老人,被一刀斩首,头颅滚在门槛边,眼睛还睁着。
看到了林家三婶,寨子里最会做饭的妇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布娃娃——那是她小女儿的玩具。
看到了……
令羽走到寨子中央的广场。
这里曾是寨民聚会、过节庆祝的地方。广场中央有棵百年老榕树,树下有口古井。夏天时,孩子们喜欢在树下乘凉,听老人讲故事。
现在,榕树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树干。
树干上,用鲜血写着两行大字:
“三日不降,血洗东海。”
“天照院宗矩,敬上。”
字迹张狂,笔画如刀。
令羽伸手触摸那些血字。
血已干涸,但还能感受到书写者的疯狂和蔑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宗矩……”令羽念着这个名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靖走过来,他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疤。这个往日豪爽的汉子,此刻眼睛血红,声音如砂纸摩擦:“寨子三百七十四口,逃出来的……不到五十。我爹、我娘、我妹妹……全死了。”
他指着榕树上的血字:“那个宗矩……他亲手砍了我爹的头,挂在桅杆上,说……说要让东海人知道反抗的下场。”
令羽转身,看着陈靖:“你亲眼见的?”
“是。”陈靖咬牙,“我藏在废墟里,亲眼看见的。他穿白色东瀛铠甲,戴鬼面具,用一柄很长的刀。寨子里没人能接他一招……林老伯想用毒,被他隔空一刀斩成两段……”
令羽闭眼。
脑海中浮现画面:宗矩持刀站在尸山血海中,面具下的眼睛冰冷无情,视这些活生生的人如蝼蚁。
“他还说……”陈靖声音发颤,“说华夏武学都是花架子,说我们东海人只配做奴隶,说……说要把东海变成东瀛的猎场,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和孩子……抓回去当牲口。”
令羽睁眼,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大哥,寨子的后事……”
“已经处理了。”陈靖道,“活着的人把能埋的都埋了。但尸体太多,很多已经……认不出是谁。只能合葬在后山。”
令羽点头,走到古井边。
井水还是清的,倒映出他被仇恨扭曲的脸。
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
冰冷刺骨。
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阿姐在哪里?”他问。
“议事堂,各派首领都在等你。”
---
三、东海盟会
归云岛临时搭建的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如铁。
长桌两侧坐着二十余人,都是东海各派的首脑。但没有往日议事的喧哗,每个人都沉默着,眼中燃烧着悲痛和愤怒。
令羽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令少阁主。”
“少阁主回来了……”
“请少阁主做主!”
众人纷纷起身。
令羽走到主位旁——那里本该是令瑶的位置,但她坚持让给弟弟。令羽没有推辞,坐下,环视众人。
“先说情况。”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瀛人屠了多少岛?死了多少人?我们损失如何?”
陆青渊拿出一份清单,声音沉重:
“自二月十一至今,东瀛黑龙会联合附属海盗,共袭击东海二十三岛。其中十三岛被屠——月牙岛、珊瑚岛、白帆岛、礁石岛……全部鸡犬不留。死亡人数……估计超过八万。”
“我方战船损失七十三艘,武者战死一千四百余人,平民伤亡无法计数。”
“东瀛方面,据探子回报,他们出动三十艘铁甲舰,两百余艘辅助战船,兵力约两万。为首者是天照院宗矩,副将是千代姬,这两人……”
他顿了顿:“武功深不可测。宗矩曾一剑斩断我青城派‘七星剑阵’,千代姬用邪术操控死者,让他们反过来攻击自己人。我们……节节败退。”
堂内一片死寂。
八万条人命。
一千四百武者。
七十三艘战船。
这是东海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我们……还能打吗?”白帆门门主声音发抖,“宗矩放话,三日后若再不降,就要屠尽东海三十六岛……我们、我们拿什么打?”
“打不过也要打!”礁石帮帮主拍案而起,“难道跪着等死?我礁石岛三千口人全死了!我儿子、儿媳、孙子……全死了!这个仇,必须报!”
“报仇?怎么报?拿什么报?”另一个岛主悲愤道,“我们最精锐的弟子,在宗矩手下走不过三招!潮音阁林老伯,用毒宗师,被一刀斩杀!青城派七星剑阵,被一剑破去!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屠岛?!”
“总比全死光好!”
争吵爆发。
悲痛转化为绝望,绝望转化为争执。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想逃往内陆,有人想拼死一搏。
令羽静静听着。
直到争吵声渐歇,所有人都看向他。
“说完了?”他问。
众人沉默。
“那我说几句。”令羽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东海海图前。
海图上,被屠的十三岛被标上血红的叉,触目惊心。
“东瀛人为什么敢来东海?”他转身,看着众人,“因为他们认为,华夏羸弱,可欺。因为他们认为,杀光反抗者,剩下的就会跪下当狗。”
他指向海图:“他们用八万条人命,用这十三座血岛,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跪着,死得更惨。”
堂内鸦雀无声。
“宗矩说三日不降就屠尽东海。”令羽继续道,“那我告诉各位,就算降了,东海一样会变成鬼域。东瀛人要的不是臣服,是彻底毁灭——毁掉东海武林的根基,杀光敢反抗的人,把这片海变成他们的猎场。然后,用我们的血,去打开南海之眼的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南海之眼里封印的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们——是上古水神共工的残念,一旦释放,整个东海、南海,所有岛屿都会被滔天洪水淹没。东瀛人想用血祭强行打开封印,不是为了得宝,是为了灭世!”
满堂哗然!
“灭世?他们疯了吗?!”
“东瀛四岛也在海上,洪水来了他们不也一样……”
“他们不在乎。”令羽打断,“黑龙会信奉的是邪神八岐大蛇,他们认为灭世之后,八岐会重生,赐予信徒永生。至于东瀛平民的死活……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他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上:
“所以,这一战,不是为复仇,不是为尊严,而是为生存。要么我们死,东海变鬼域,封印破,洪水灭世。要么——”
他抬眼,眼中赤金光芒大盛:
“我们跨海东征,杀上东瀛四岛,毁掉他们的血祭根基,斩了宗矩和千代姬,让黑龙会知道——”
“华夏之怒,他们承受不起。”
---
四、跨海之议
“跨海东征?”珊瑚族白发族长皱眉,“令少阁主,不是老夫怯战,但……我们拿什么跨海?东瀛距此三万里,途中风暴、暗礁、海盗无数。就算到了,我们人生地不熟,他们以逸待劳,这是送死!”
“不是送死,是奇袭。”令羽指向海图上的东瀛列岛,“东瀛主力都在东海,本土空虚。我们不走常规航线,走‘黑潮秘道’。”
“黑潮秘道?”琉璃夫人一怔,“那条海道不是百年前就废弃了吗?据说海底有暗流漩涡,十船九沉。”
“我知道怎么走。”令羽从怀中取出熔岩剑尊的剑骨,“熔岩剑尊前辈当年曾远赴东瀛,与东瀛剑圣论道。他留下的记忆里,有安全航线。”
他将剑骨放在桌上,注入内力。
剑骨发出赤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海图——正是从东海到东瀛的详细航线,其中一条暗红色的路线蜿蜒曲折,避开所有险地,直指东瀛九州岛。
“这条航线,顺黑潮而行,只需十五日便可抵达。”令羽道,“东瀛人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孤军深入,直捣黄龙。”
“可就算到了,我们兵力不足。”陆青渊沉吟,“东海各派能抽调的战船,最多五十艘,战士三千。东瀛本土再空虚,守军也不会少于两万。”
“所以不是强攻,是斩首。”令羽手指点在东瀛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富士山,“黑龙会总坛在这里。宗矩和千代姬是核心,杀了他们,黑龙会自乱。同时,我们要毁掉他们的血祭祭坛——那才是真正的目标。”
他看向众人:“我知道,这个计划很冒险。所以,我不强求所有人参与。愿意随我跨海的,三日后在此集合。不愿的,留下守护东海,牵制东瀛舰队。”
堂内沉默许久。
“我青城派去。”陆青渊第一个表态,“青城三十七弟子战死东海,这个仇,必须报。”
“珊瑚族去。”白发族长咬牙,“我族七艘战船沉没,三百战士战死。这笔血债,要用血还。”
“琉璃岛去。”琉璃夫人道,“东瀛人在南海屠岛夺宝,此仇不共戴天。”
“潮音阁……”令瑶起身,却被令羽按住。
“阿姐,你留下。”令羽看着她,“东海需要人坐镇。而且……你有伤在身。”
令瑶想争辩,但看到弟弟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各派陆续表态。
最终,愿意跨海的有:潮音阁(令羽带队)、青城派、珊瑚族、琉璃岛、礁石帮残余、白帆门残余,共四十二艘战船,两千八百战士。
“三日时间,准备物资,挑选精锐。”令羽道,“三日后子时,在此出发。”
---
五、誓师血誓
二月二十三,子夜。
归云岛码头,四十二艘战船列阵。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战鼓喧天,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映出森森船影。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白幡——这是丧幡,也是战幡。
两千八百战士站在甲板上,人人披麻戴孝,手臂缠黑纱。
他们大多是东海子弟,家乡被屠,亲人惨死。此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死志。
令羽站在主舰船头,身后是阿莲、陆青渊、岩礁、琉璃夫人等各派首领。
他面向众船,运起内力,声音传遍海域:
“诸位!”
“今夜,我们要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跨海三万里,直捣东瀛!”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等朝廷援军?因为来不及。三日之后,东瀛人就要屠尽东海!”
“有人问我,两千八百人够吗?我说,够了。因为我们是去报仇,不是去打仗。报仇,一人一剑,足矣!”
他拔出赤霄剑,剑指东方:
“这一路,我们会遇到风暴、暗礁、饥饿、疾病,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但比起死在故乡,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我宁愿死在征途上!”
“今日在此立誓——”
令羽割破掌心,将血滴入海中: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杀上东瀛,诛灭黑龙!”
“华夏英魂,佑我征程!”
两千八百人齐声怒吼: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杀上东瀛!诛灭黑龙!”
“华夏英魂!佑我征程!”
声浪如雷,震得海面荡起波纹。
令羽转身,对岩礁道:“开船。”
“开船——!”
四十二艘战船扬帆,驶入茫茫夜色。
船队离港时,令羽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令瑶独自站着,白衣在夜风中飘飞。她朝船队挥手,然后深深一躬。
令羽知道,这一躬,是托付,是告别,也可能是……永别。
他转回头,不再看。
前方,是漆黑的大海,和三万里的征途。
---
六、东瀛·黑龙总坛
同一时刻,东瀛富士山深处。
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建造的宫殿,矗立在火山口边缘。宫殿风格诡异,融合了东瀛神社与中原道观的元素,却又透着邪异。
这里是黑龙会总坛——“黑曜宫”。
宫中最深处,血池殿。
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都是从东海运回的“祭品”。血池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池边站着两人。
天照院宗矩依旧穿着白色铠甲,戴鬼面具,腰间佩着那柄长刀。他没有看血池,而是望着殿顶——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水晶,映出夜空的星辰。
“星象变了。”他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华夏方向,杀星大亮。”
他身边,千代姬跪坐在蒲团上。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容貌绝美,穿着一身华丽的和服,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插满金簪。但她的眼睛——漆黑如深渊,没有一丝眼白。
“宗矩大人感应到了?”千代姬声音柔媚,却让人不寒而栗。
“嗯。”宗矩指向水晶中的某颗星,“那是‘破军’,主杀伐。它亮了,说明华夏有人……要来了。”
“令羽?”千代姬轻笑,“枯骨临死前传回的讯息,说他已得赤霄剑,还杀了司徒影。倒是个有趣的人。”
“不只是他。”宗矩转身,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血池,“星象显示,杀星带着辅星。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千代姬眼睛一亮:“他想跨海东征?”
“愚蠢。”宗矩冷笑,“华夏人总是这么自大。以为凭一腔血勇,就能踏平东瀛?他们不知道,这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走到血池边,伸手探入血中。
血液如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手臂,顺着铠甲缝隙钻入。宗矩身体微微一颤,发出舒适的叹息:
“东海八万生灵的血……果然醇厚。再有十三万,血祭大阵就能完全启动,南海之眼……将彻底打开。”
“可华夏人不会给我们时间了。”千代姬起身,“他们若真敢来,必须在海上截杀。”
“不。”宗矩抽回手,血液滴落,“让他们来。”
“大人?”
“黑曜宫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宗矩望向殿外,望向富士山深处,“八岐大神被封印太久了……需要强大的魂魄作为祭品,才能完全苏醒。令羽的魂魄,还有他带来的那些华夏武者的魂魄……正是最好的补品。”
他转身,对千代姬道:
“传令下去,撤去所有海上拦截。打开九州港口,放他们进来。”
“然后——”
面具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关门,屠狗。”
千代姬盈盈一拜:“遵命。”
她退出大殿。
宗矩独自站在血池边,摘下鬼面具。
面具下的脸,竟异常年轻俊美,但左半边脸布满黑色纹路——那是修炼邪功的反噬。他抚摸着那些纹路,喃喃自语:
“白潮……三百年前你封印八岐,今日你的传人却要亲手解开封印。真是……讽刺啊。”
他重新戴上面具,走出大殿。
殿外,富士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山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如巨兽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