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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令

共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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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除魔大会

一、群雄聚义

七月初十,卯时三刻。

潮音镇外的晒谷场,已全然变了模样。

原本堆放的草垛粮袋被清空,地面铺上了新夯的黄土。北面搭起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设七把交椅——正中一把,左右各三。台前空出二十丈见方的空地,以白灰画线为界。再往外,便是黑压压的人头,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少林、丐帮、青城、点苍、崆峒、华山……南北武林,十三省有名有姓的门派,竟来了大半。

今日,是七日之约期满之日,“除魔大会”正式召开。

辰时正,少林玄苦大师率先登台。他今日披着金线袈裟,手持九环禅杖,步履沉稳,宝相庄严。身后六位各派代表鱼贯而上:丐帮八袋长老鲁镇岳、青城派代掌门首徒赵怀仁(陆青渊尚未归来)、点苍派“流云剑”柳随风、崆峒派“七伤拳”传人吴震山、华山派“君子剑”岳白虹,以及一位头戴帷帽、身份神秘的灰衣人,据说是朝廷刑部派来的“观风使”。

七人落座,台下数千江湖人渐渐安静。

玄苦大师起身,禅杖轻顿台板,声传全场:“阿弥陀佛。今日天下英雄聚此,非为私怨,非为名利,只为辨明是非、厘清正邪。老衲受各派所托,主持此会,有三条规矩,需先言明。”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第一,只论是非,不逞凶斗狠。若有比武较技,需双方同意,点到为止。第二,证据说话,不空口污蔑。举证者需出示人证物证,质证者可辩驳反驳。第三,公议公决,不专断独行。待双方陈情完毕,由台上七席与台下各派代表共同议定处置。”

规矩简单,却直指要害。台下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现在,”玄苦大师沉声道,“请潮音阁主事之人上前陈情。”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令羽推着一辆木制轮椅,缓缓走向台前。轮椅上,令瑶身披素白斗篷,面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她身后跟着五人:白素衣捧药箱,司徒笑抱刀,周不醒持判官笔,林晚晴负剑,陈老爹则端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木盘。

这支小小的队伍,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从容。

令羽将轮椅推至台前白线处,停步,向台上七人抱拳行礼:“潮音阁令羽,携家姐令瑶,见过诸位前辈。因家姐重伤未愈,行动不便,由晚辈代为陈词,家姐从旁佐证。”

赵怀仁冷哼一声:“魔头伤势是真是假,尚待查验,岂能因你一面之词便坐于轮椅上说话?按规矩,当先验伤!”

“赵师弟言之有理。”玄苦大师点头,看向白素衣,“白姑娘,令阁主伤势,可否由在场精通医道者共验?”

白素衣出列,朗声道:“家祖父药王谷主昨日已至潮音镇,此刻正在镇中医馆。若诸位信不过小女子,可请家祖父前来验看。此外,”她看向台下,“‘回春圣手’孙老先生、‘金针渡厄’薛婆婆也在场中,可请三位前辈共同查验。”

被点名的两位老医师从人群中走出,与匆匆赶来的白千年汇合。三人低声商议片刻,由最年长的孙老先生开口:“老夫三人愿共同查验,并立字为据,若有虚言,甘受江湖唾弃。”

玄苦大师颔首:“有劳。”

三位医道圣手当众为令瑶诊脉、查验伤口。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终孙老先生提笔写下一纸诊断,三人按上手印,呈交台上。

玄苦大师展纸宣读:“‘患者令瑶,任督二脉曾全数断裂,现以秘法重续,脆弱如新藕;心脉有换血痕迹,气血两虚;丹田空虚,内力十不存一。此伤非伪装,乃极重伤势强行挽回之态,需静养一年方可勉强恢复五成功力。’”

诊断书在七席间传阅,无人再有异议。赵怀仁脸色难看,却也无法反驳三位医道泰斗的共同结论。

“既已验明,”玄苦大师看向令羽,“令少侠可开始陈情。”

二、唇枪舌剑

令羽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面向全场。

他没有拿稿,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远方天际,声音清晰而平稳:“潮音阁立派一百四十二年,首代阁主令沧海于东海潮声中悟道,创‘潮生令’武学,宗旨是‘听潮声而知天下,抚箫音而安黎民’。历代阁主镇守闽浙海疆,抗击倭寇、庇护渔户,江湖有册可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八年前中秋夜,阁中忽遭蒙面人突袭。先父令清风、先母苏晚晴力战身亡,阁中弟子四十七人,除当时七岁的家姐被藏于地窖、尚在襁褓的我被忠仆带走外,尽数罹难。潮音阁被焚为白地,镇阁之宝‘潮声双箫’、《碧海潮生曲》全谱不知所踪。”

台下响起一片唏嘘。灭门惨案,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足以触动江湖人的恻隐之心。

“十八年来,家姐隐姓埋名,追查真凶。”令羽声音微颤,但很快稳住,“历经艰辛,终查明主谋乃时任浙东节度使杨震,帮凶包括海沙帮陈横、血刀门赫连铁等七派余孽。杨震是为夺取潮音阁世代镇守的‘闽国水师遗宝图’,陈横等人则是受金国狼卫密令,意图乱我海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此乃杨震伏诛前亲笔画押的供词,上有浙东按察使衙门官印;此乃珍珠帮司徒帮主提供的海沙帮与金国水师往来密信抄本;此乃陆青渊前辈夺回的《碧海潮生曲》残页及金国狼卫令。”

文书由白素衣接过,一一呈交台上查验。

“家姐复仇,所杀之人皆有确凿罪证,从未伤及无辜。”令羽转向赵怀仁,目光如炬,“倒是有些人,十八年前本是潮音阁外门弟子,却在灭门当夜临阵脱逃,后投靠杨震,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青城派代掌门首徒——赵师叔,我说得对吗?”

赵怀仁霍然起身,厉声道:“黄口小儿,血口喷人!我当年是奉师命外出求援,归来时惨案已发!至于投靠杨震,更是无稽之谈!你有何证据?”

“我有三证。”令羽不慌不忙,“第一,当年潮音阁外门名册尚存残页,上记‘赵怀仁,庚辰年八月十五当值巡夜’。第二,杨震府中账房先生尚在人世,他可证明,自庚辰年九月起,每月有一笔五十两银子汇入‘赵怀仁’名下钱庄。第三——”

他盯着赵怀仁的眼睛:“你敢当众脱下上衣,让诸位看看你左肩那道刀疤吗?那是潮音阁‘听潮剑法’第三式‘浪卷残云’所留的独特伤痕。当年先父与蒙面人首领交手时,曾以此招伤其左肩。赵师叔,要验吗?”

赵怀仁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左肩。这个动作,已让台下哗然。

“够了!”一旁的唐青忽然阴恻恻开口,“就算赵师兄当年有错,那也是私德有亏。今日大会,是为公议潮音阁三大罪状:其一,修炼魔功‘潮生令’,音律摄魂,滥杀无辜;其二,私吞镇海神铁,意图不轨;其三,勾结珍珠帮等势力,垄断海路,危害江湖。令少侠还是先解释这些吧。”

话题被巧妙转移。令羽心知这是对方策略,也不纠缠,转向唐青:“唐先生所言三罪,晚辈一一回应。”

“第一,‘潮生令’非魔功。”他示意陈老爹掀开木盘上的红布,露出两管青玉洞箫,“此乃潮声双箫,历代阁主信物。‘潮生令’武学以内力催动音律,可安抚心神、疗愈内伤,亦可震敌脏腑、破人邪功。其心法总纲开篇便是‘音律之道,贵在调和,非到万不得已,不伤人本源’。若诸位前辈不信,可当场查验曲谱,或请精通音律者一试。”

点苍派柳随风起身:“柳某略通音律,愿代诸位查验曲谱。”

他下台翻阅《碧海潮生曲》残页,片刻后返回,朗声道:“曲谱确为玄门正宗,讲究阴阳调和、生生不息。其中疗伤安神的篇章,占全书七成以上。”

第一罪,初步化解。

“第二,镇海神铁。”令羽看向司徒笑。司徒笑会意,从身后取出那根黑布包裹的长条,当众揭开——

暗青色铁身显露,水纹流转。阳光下,铁身一侧的铭文清晰可见:“闽国水师大将军陈文龙铸此铁,镇南海波涛,护万民舟楫。得铁者非主,乃镇海之使,当以苍生为念。”

司徒笑高举神铁,声如洪钟:“此铁乃陈将军遗命,非私器,乃公器!潮音阁从未想过私吞,愿在天下英雄见证下,共议处置之法。我珍珠帮可证,令阁主取铁之时,曾言‘神铁当归南海,永镇波涛’!”

台下议论纷纷。许多原本怀疑潮音阁贪图宝物的人,态度开始松动。

唐青却不罢休:“空口无凭!你说愿交便交?谁知道是不是演戏!”

“那依唐先生之见,该如何?”令羽反问。

“简单。”唐青眼中闪过狡黠,“神铁既为镇海之宝,当由武林公推德高望重之人掌管。但在那之前,需先验证神铁真伪——据说真神铁遇月光会引动潮汐,今夜便是月圆,可否当场一试?若灵验,便是真品,潮音阁清白;若不灵,那便是你们伪造宝物,欺瞒天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有理。玄苦大师看向令羽:“令少侠意下如何?”

令羽与轮椅上的令瑶对视一眼,点头:“可。”

“好!”唐青趁热打铁,“那第三罪——勾结珍珠帮,垄断海路,又当如何解释?”

这次不等令羽回答,司徒笑踏前一步,虎目圆睁:“放屁!我珍珠帮与潮音阁是生死之交,何来‘勾结’?海沙帮陈横助纣为虐,金国水师犯我海疆,是我珍珠帮与潮音阁并肩血战,将其击退!此事南海渔民皆可作证!至于垄断海路——我司徒笑在此立誓,珍珠帮今后所有航道,对天下正派船只分文不取,畅行无阻!够不够?”

豪气干云,掷地有声。台下不少跑船运货的江湖人顿时叫好。

唐青被噎得说不出话。赵怀仁见状,心知再辩下去只会更加不利,忽然起身,厉声道:“巧舌如簧!任你们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令瑶修炼魔功、杀人无数的事实!江湖事江湖了,今日既开‘除魔大会’,就该按江湖规矩——武功定是非,剑下判正邪!”

他指着令瑶:“令瑶,你若自认清白,敢不敢与我当众一战?你若胜,潮音阁一切指控尽消;你若败,便自废武功,伏首认罪!”

三、剑试清白

全场死寂。

谁都看得出,令瑶重伤未愈,连站立都困难,如何应战?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令瑶缓缓抬头,看向赵怀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赵师兄真是好算计。我现在这样子,莫说与你交手,便是下地走三步都要人扶。你是想逼我应战送死,还是想逼我拒战,坐实‘心虚’之名?”

赵怀仁冷笑:“你可以让你弟弟代战。他不是少阁主吗?也该为潮音阁出力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令羽身上。少年脸色苍白,身体单薄,腰间甚至没有佩剑——他武功尽失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赵怀仁!”林晚晴忍不住怒斥,“令羽武功尽失,如何与你交手?你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那就没办法了。”赵怀仁摊手,“潮音阁无人敢应战,便是心虚。按江湖规矩,该当如何处置,请玄苦大师与诸位公议。”

台上七席低声商议。台下群雄也交头接耳,许多人面露不忿,却也无法反驳这“江湖规矩”。

就在此时,令羽忽然开口:“我应战。”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轮椅上的令瑶猛地抓住扶手:“阿羽,不可!”

令羽转身,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倔强,也有超越年龄的平静:“阿姐,潮音阁的尊严,不能丢。我是少阁主,该我担的,我不会躲。”

他走到场中白线内,面向赵怀仁:“赵师叔,晚辈令羽,代潮音阁应战。不过晚辈武功尽失,无力施展招式,只能站在这儿。师叔若想动手,请便。”

说罢,他竟真的闭上眼,双手垂在身侧,不设任何防备。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送死。

赵怀仁脸色铁青:“你耍我?”

“不敢。”令羽睁眼,目光清澈,“晚辈只是按潮生令第九式‘潮落归墟’的心法,寻‘空’之境界。师叔若攻来,晚辈不挡不避,生死由天。若侥幸不死,便是潮音阁武学自有天佑;若死了,也算以命证了清白。”

疯子!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赵怀仁骑虎难下。他若真对一个不还手、无武功的少年下杀手,必将身败名裂;可若不动手,又等于承认自己理亏。

唐青在旁阴声道:“赵师兄,此子诡计多端,定是算准你不敢动手。依我看,不如由我代劳,试试他的‘空之境界’?”

他身形一晃,已掠至场中,右手五指成爪,直掏令羽心口——竟是毒秀才成名绝技“腐骨毒爪”!爪风腥臭,显是淬了剧毒!

“住手!”数人同时厉喝。

但已来不及。毒爪已至令羽胸前三尺!

就在这一瞬,令羽左臂的胎记,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金光!

这一次,金光没有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唐青的毒爪触及光晕,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五指剧痛,毒功反噬,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喷黑血!

而令羽,依旧闭目站在原地,恍若未觉。

全场骇然。

“这是……护体罡气?”有人惊呼。

“不!罡气需内力催动,他明明没有内力!”

“那金光是什么?”

玄苦大师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这是……‘血脉传承’!古籍记载,唯有至亲之人以性命为代价,将毕生功力封入后人体内,方能在生死关头自行护主!令少侠体内,封存着他母亲的力量!”

话音未落,令羽周身金光忽然大盛。他依旧闭着眼,却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划的不是招式,而是一个字。

一个以金光凝结的、所有人都认得的字:

“冤”

金光大字悬浮空中,三息之后,才缓缓消散。

令羽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被冲上前的林晚晴扶住。他看着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唐青,又看向目瞪口呆的赵怀仁,轻声道:

“赵师叔,还要试吗?”

赵怀仁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由远及近,如龙吟九天。一道青色身影踏着人群肩头飞掠而来,几个起落便至台前,正是陆青渊!他不仅归来,身后还跟着十二名青城弟子,押着三个被铁链锁住的人。

“陆某来迟,让诸位久等!”陆青渊抱拳,目光冷冽扫过赵怀仁,“但带回了几个人证,或许对今日大会有所帮助。”

他指向那三人:“这位,是金国狼卫副统领,完颜术,他可证明赵怀仁自三年前起便收受金国贿赂,传递中原武林情报。这位,是海沙帮二当家陈横的账房,他手中有赵怀仁与陈横勾结、谋夺神铁的分赃账本。这位——”

他盯着最后一个面如土色的矮胖男子:“是朝廷刑部缉捕司副使,钱友德。他可证明,唐青的真实身份是刑部暗探,奉某位朝廷大员之命,混入江湖,专门挑拨各派关系,以便朝廷掌控武林!”

三条指控,一条比一条骇人!

陆青渊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布:“此乃刑部尚书手令,授权陆某彻查此事。钱友德已全部招供,指使他的人,正是——”他目光如剑,直刺台上那位头戴帷帽的“观风使”,“韩德昌韩大人!或者说,该叫你‘韩公公’?”

帷帽被剑气掀飞,露出一张苍白无须的脸。那人尖声厉喝:“陆青渊!你敢污蔑朝廷命官!”

“是不是污蔑,韩公公心里清楚。”陆青渊冷笑,“你与杨震本是同党,杨震倒台后,你怕潮音阁继续追查,牵连出你,这才派唐青与赵怀仁勾结,欲借‘除魔大会’之名,将潮音阁彻底铲除!可惜,你算漏了两件事。”

他走到令羽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第一,潮音阁后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坚韧。第二——”

他转身,面向全场,声震四野:“江湖自有公道在,岂容魑魅魍魉横行!”

四、潮落归墟

真相大白。

赵怀仁、唐青被当场拿下,“韩公公”在试图逃跑时被崆峒派吴震山一拳重伤。三人连同金国奸细,一并交由刑部来人和各派共同看管,等候发落。

玄苦大师重新主持大会。

经七席与各派代表公议,一致裁定:潮音阁灭门案属实,复仇正当;潮生令非魔功,乃玄门正宗;镇海神铁处置权,授予潮音阁,但需用于镇守南海,各派有权监督。

最后,关于潮音阁重建与江湖地位——

“潮音阁经此大劫,血脉仅存令瑶、令羽姐弟二人。”玄苦大师看向轮椅上的女子和倚着林晚晴的少年,“老衲提议,各派当助潮音阁重建山门,并共同立誓,此后三十年,潮音阁享一流门派待遇,任何门派不得无故侵犯。诸位意下如何?”

“少林同意。”

“丐帮同意。”

“青城同意。”

“点苍同意……”

一道道声音响起,如潮水般汇聚。最终,全场通过。

令瑶在轮椅上微微欠身:“潮音阁,谢过天下英雄。”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个女子,十八年孤身一人,背负血仇,走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路。而今,她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在阳光下行礼致谢。

令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泪光。

夕阳西下,大会散场。

人群渐渐散去,晒谷场上只剩潮音阁众人与几位故交。陆青渊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给令羽:“这是青城派整理的十八年江湖变迁纪要,或许对你日后有帮助。我要回青城了,掌门之位……还需整顿。”

令羽郑重接过:“陆前辈,保重。”

陆青渊点头,又看向令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司徒笑也要走了:“令阁主,少阁主,南海永远有珍珠帮这个朋友。神铁何时需要镇海,只需一句话。”

白千年和白素衣也要回药王谷。临行前,白素衣将一个玉瓶塞进令羽手中:“每日一粒,固本培元。你的武功……未必不能恢复,但需机缘。保重身体。”

最后,只剩林晚晴和周不醒留下帮忙。

夜幕降临,潮音阁小院内,姐弟二人坐在梅树下。

“阿姐,接下来怎么办?”令羽问。

“先养好伤。”令瑶看着夜空中的圆月,“然后,重建潮音阁,招收弟子,将潮生令传下去。还有,神铁要择日送往南海,立碑为记,完成陈将军遗愿。”

“那我的武功……”

“不急。”令瑶转头看他,眼神温柔,“阿羽,你今日以‘空’之境挡下唐青一击,已触摸到第九式的门槛。武功未必只有内力一条路,潮生令的精髓在‘潮声’,在‘韵律’。你可以试着,从音律重新开始。”

她从怀中取出潮声双箫中的短箫,递给令羽:“这是娘留下的。她说,若有一天,潮音阁有了新的传人,便把这支箫给他。”

令羽接过短箫,触手温润。他试着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内力灌注,只有清越的箫音,在夜风中悠悠传开。

箫声中,仿佛有潮起潮落,有月升星沉,有十八年的孤寂与坚守,也有劫后余生的平静与希望。

令瑶闭上眼睛,轻声说:“真好听。”

远处,海浪拍岸,潮声阵阵。

潮落之后,便是归墟。而归墟的尽头,总有新的潮水,在月光下重新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