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杨帆向南
一叶扁舟离东海,双影并肩赴南洋。琉璃岛上风云聚,海市蜃楼藏杀机。古玉共鸣引前路,暗忍潜行布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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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秘航启程
二月初二,龙抬头。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归云岛西侧一处隐蔽的小湾里,一艘双桅帆船静静泊在礁石阴影中。船长约十丈,船身漆成深灰色,帆是靛青色,在夜色里几乎与海天融为一体。
这是珊瑚族特制的“潜影舟”,船底加装了水密隔舱,船身用特殊涂料处理,不仅航速快,且在雾天、夜里极难被发现。白发族长听闻令羽要秘密南下,特地调来此船,并配了四名最精干的水手。
令羽站在船头,最后一次检查行装。
寒玉箫贴身携带,珊瑚玉髓发簪被阿莲小心收在怀中。陆青渊送的青云令、张居正给的巡海令,还有东海盟的盟主令符副本,分别用油布包好,藏在船舱暗格。此外就是换洗衣物、干粮、清水、药品,以及一些南海通用的银钱和珠宝——珊瑚族额外赠送的一袋珍珠,在南海诸岛可比银子好用。
“都准备好了。”阿莲从船舱走出。她换了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佩着陈家祖传的短剑“分水刺”,看上去英气逼人。
令羽回头看她,眼中闪过笑意:“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出海劫掠的女侠。”
“总比穿裙子方便。”阿莲走到他身边,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阿姐知道咱们今天走吗?”
“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令羽轻声道,“昨晚我去辞行,她只说‘早去早回’,给了我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玉质温润,刻着潮音阁的波浪纹,内圈有一行小字:潮生潮落,家在此处。
“这是娘留下的。”令羽摩挲着玉环,“阿姐说,娘当年常随爹出海,每次远行都戴着它。后来娘不在了,就由阿姐保管。”
阿莲握了握他的手:“等我们回来,潮音阁应该已经重建大半了。”
“嗯。”
天色渐亮,东方海平线泛起鱼肚白。
四名水手悄无声息地登船。他们都是珊瑚族战士,领头的叫“岩礁”,是个三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左脸颊有道疤,是早年与海盗搏斗留下的。另外三人分别叫“海星”、“浪花”、“暗流”,都是水性极佳、经验丰富的老手。
“令少阁主,阿莲族长,可以开船了。”岩礁抱拳道,声音低沉沙哑。
“有劳各位。”令羽还礼。
缆绳解开,潜影舟如一条深灰大鱼,悄然滑出小湾。帆升起一半,借着晨风向南驶去。
船离开港湾时,令羽回头望了一眼。
归云岛最高处的崖顶上,依稀可见一个白衣身影独立。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阿姐。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崖顶的身影也抬起手。
潜影舟渐行渐远,终于融入茫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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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舟中日常
海上航行最初几日平静无波。
潜影舟设计精良,抗风浪能力强,航速也快。岩礁四人轮流掌舵、瞭望、操帆,配合默契,几乎不用令羽和阿莲操心。
白日里,令羽多在船舱练功。
涅槃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他感觉每日内力都有精进。更奇妙的是,随着对《潮生诀》理解的加深,他发现自己能感应到海面下的暗流涌动,甚至能通过船舱木板的轻微震动,判断出前方是否有礁石或鱼群。
“这是‘听潮’之境。”岩礁某日见他闭目感应,惊讶道,“我听族中老人说过,潮音阁初代阁主白潮就有这般本事,能听百里潮声,知千里海况。”
令羽睁开眼:“岩礁大哥听说过白潮前辈?”
“珊瑚族有古老的歌谣传唱。”岩礁靠在船舷上,望着大海,“歌里说,三百年前,南海有大灾,海妖作乱,巨浪滔天。是白衣仙人持玉箫而来,以一曲《潮生》平定风浪,封印海妖,还给南海安宁。”
“白衣仙人……就是白潮前辈?”
“歌谣里没提名字,只说‘白衣持箫,潮音定海’。”岩礁道,“不过我们族长年轻时曾远航至南海深处,在一座古岛上见过石刻,刻着一个白衣人吹箫镇海的画面。石刻旁有古字,族长认不全,但其中有两个字他认得——‘白潮’。”
令羽心中一动:“那座古岛在何处?”
“这就不知道了。”岩礁摇头,“族长那次是追捕一群盗采珊瑚的贼人,被风暴刮到陌生海域,偶然发现的。后来想再去找,却怎么也寻不着了。他说那岛像是会移动,或者……只在特定时候出现。”
会移动的岛?
令羽想起寒玉箫记忆碎片中,那座深海石门所在的景象。那似乎不是固定在某处海底,而是随着某种规律移动。
“南海之眼……”他喃喃道。
“令少阁主说什么?”
“没什么。”令羽岔开话题,“岩礁大哥,咱们第一站是琉璃岛?”
“对,按航线,大约七日后抵达。”岩礁道,“琉璃岛是南海最繁华的中转岛之一,岛上盛产琉璃和珍珠,每月都有大集市。二月初十正好是‘海市’开市的日子,咱们赶得巧。”
“海市?”
“南海十年一度的大市集。”岩礁眼中露出向往,“不仅南海各岛,连南洋、西洋的商船都会来。能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货物,还有各色人等——商贾、海盗、探险家、奇人异士……热闹得很。”
阿莲从船舱出来,听到这里,好奇道:“那会不会很乱?”
“乱是乱,但有规矩。”岩礁笑道,“琉璃岛主‘琉璃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她在岛上定了铁律:海市期间,任何人不得动武、不得欺诈、不得强买强卖。违者,轻则驱逐,重则沉海。所以虽然鱼龙混杂,反而比平日安全。”
令羽与阿莲对视一眼。
这样热闹的场合,确实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寒玉箫的线索,另外两把钥匙的下落,或许能在海市上找到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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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袭惊魂
航行第五日,夜。
海上升起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岩礁下令降半帆,缓速航行,海星和浪花在船头船尾挂起特制的雾灯——灯光昏黄,穿透力强,能在雾中为船只定位。
令羽在舱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
寒玉箫在怀中微微发烫。
他取出玉箫,只见箫身金纹闪烁,频率急促,仿佛在预警什么。同时,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来自自身,而是通过玉箫传递来的感应。
“有危险……”
令羽抓起长剑,冲出船舱。
甲板上,岩礁正警惕地环顾四周。雾太浓,连桅杆顶都看不真切。
“岩礁大哥,不对劲。”令羽低声道。
“我也感觉到了。”岩礁握紧腰刀,“太安静了。这种浓雾天,本该有海鸟鸣叫、鱼群游动的声音,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整片海域都死寂了。
阿莲也走出船舱,手持分水刺:“会不会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咻咻——”
破空声从左侧雾中袭来!不是箭矢,而是一种细小的、闪着幽蓝光芒的针状暗器!
“趴下!”令羽厉喝,长剑出鞘,划出一道圆弧。
“叮叮叮叮!”
大部分暗器被剑风扫落,但仍有几枚射向岩礁和阿莲。岩礁挥刀格挡,阿莲身形急闪,分水刺挑飞一枚——暗器擦过她的衣袖,布料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
“有毒!”阿莲色变。
雾中,七八个黑影如鬼魅般跃上船舷!
这些人全身黑衣,连头脸都蒙着,只露眼睛。动作迅捷无声,手中持着狭长的弯刀,刀刃在雾灯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东瀛忍者!”岩礁怒吼,“结阵!”
海星、浪花、暗流从船舱冲出,四人背靠背站成四方阵,将令羽和阿莲护在中间。
忍者不发一言,同时出手!
刀光如网,罩向众人。
令羽长剑一振,《潮音剑法》展开。剑势如潮,层层叠叠,与三名忍者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这些忍者武功诡异,身法飘忽,刀路刁钻,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但令羽的剑更快。
涅槃重生后,他的内力、反应、感知都提升了一个层次。虽然以一敌三,却稳占上风。十招过后,他看准一个破绽,剑尖疾点——
“噗!”
一名忍者咽喉中剑,栽倒在地。
另外两名忍者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攻势更猛。其中一人突然掷出数枚烟雾弹,“砰”地炸开,浓烟与海雾混在一起,视线彻底模糊。
“小心毒烟!”令羽闭气急退。
烟雾中,传来短促的闷哼——是浪花的声音!
“浪花!”岩礁急呼。
“我没事……”浪花的声音有些虚弱,“左肩中了一刀,毒不深。”
令羽心中一沉。这些忍者不仅武功高,还用毒、用暗器、用烟雾,完全是刺杀的路数,不像寻常海盗或仇家。
是针对自己来的?
还是……针对寒玉箫?
他心念电转,手中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精妙,而是大开大合,剑气纵横,硬生生在烟雾中劈开一片清明区域。
“阿莲,用这个!”令羽将一枚信号弹扔给她。
阿莲会意,拉响信号弹。
“咻——啪!”
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浓雾中炸开,虽然穿透力有限,但足以照亮周围数丈。
光影闪烁间,令羽看清了形势。
甲板上已倒下两名忍者,岩礁四人结阵苦守,身上都带了伤。另有五名忍者仍在围攻,其中一人身形特别瘦小,但招式最狠辣,显然是头目。
那头目见信号弹升空,眼中闪过厉色,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剩下的忍者同时后撤,纷纷跃向船舷,显然要逃。
“想走?”令羽岂容他们逃脱,长剑一引,潮音剑法终极杀招“沧海龙吟”应手而出!
剑气如龙,席卷甲板。
三名忍者被剑气扫中,惨叫着跌入海中。但那瘦小头目却诡异一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剑气,反手掷出三枚菱形镖,直射令羽面门。
令羽挥剑格挡。
“叮叮叮!”
菱形镖被击飞,但头目已借力翻出船舷,落入海中。
海面溅起水花,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烟雾渐渐散去。
甲板上一片狼藉,躺着四具忍者尸体,还有两具是珊瑚族战士的——海星和暗流在混战中不幸身亡。浪花左肩乌黑,岩礁腿上中了一刀,阿莲手臂被暗器擦伤,好在毒性不烈,已服下解毒丹。
令羽走到一具忍者尸体旁,扯下面罩。
是个约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相貌普通,但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三条波浪纹中,夹着一枚弯月。
“这是……”岩礁拖着伤腿过来,看到刺青,脸色一变,“‘三月浪’的标志!”
“三月浪是什么?”
“东瀛的一个忍者流派,专接暗杀、刺探的活儿。”岩礁咬牙道,“三年前,他们曾想强占珊瑚族一片珊瑚礁,被我们打退。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令羽检查尸体,从怀中搜出几样东西:毒镖、烟雾弹、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影”字,背面是东瀛文字。
“影忍众……”他想起陆青渊的警告。
司徒影投靠的,就是东瀛的“影忍众”?
这次袭击,是司徒影的报复,还是……冲着寒玉箫来的?
“令少阁主,你看这个。”阿莲从另一具尸体上搜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海图,标注了航线、日期,还有一个红圈——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红圈旁写着一行小字:夺玉箫,擒令羽,死活不论。
令羽眼神冰冷。
果然是冲着寒玉箫来的。
而且对方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连航线、日期都一清二楚。
有内鬼?
还是……被跟踪了?
他走到船舷边,望向浓雾笼罩的海面。
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一闪而逝。
是船?还是错觉?
“岩礁大哥,还能航行吗?”令羽转身问。
“能!”岩礁咬牙,“海星和暗流的仇还没报,我一定要撑到琉璃岛!”
令羽点头,帮着清理甲板,将两名战士的遗体用白布裹好,暂存舱中。浪花的毒需要尽快解毒,岩礁的伤也要处理。
一番忙碌后,天已蒙蒙亮。
雾渐渐散去,海面恢复平静,仿佛昨夜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但令羽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潜影舟调整航向,继续向南。
船尾,令羽望着渐行渐远的战场,手中紧握寒玉箫。
箫身金纹微微闪烁,感应着南方某处。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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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琉璃在望
又航行两日,海色逐渐变化。
东海的海水是深邃的蓝,而越往南,海水越发清澈,渐次呈现出翡翠般的碧绿色。海面上岛屿渐多,形状各异,有的绿树葱茏,有的怪石嶙峋,有的甚至能看到白色沙滩环绕。
“快到琉璃群岛了。”岩礁指着前方,“看,那座最高的岛就是琉璃主岛。”
令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海平线上,一座岛屿如翡翠镶嵌在碧波之中。岛上山峦起伏,最高峰顶有白色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琉璃做的灯塔,岩礁说。
更引人注目的是岛周围的海域:数以百计的船只聚集,帆影如云。大船、小船、商船、渔船,甚至还有几艘造型奇特的西洋帆船。船与船之间,还有无数小舟穿梭,叫卖声、吆喝声、乐器声隐隐传来,热闹非凡。
“海市已经开始了。”岩礁笑道,“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潜影舟缓缓驶入船阵。
越靠近,景象越壮观。
海面上,竟有许多浮动的“市集”——用木筏、小船拼接而成的平台,上面搭着棚子,摆满各色货物。有南海的珍珠、珊瑚、玳瑁,有南洋的香料、象牙、宝石,有西洋的玻璃器、钟表、火枪,甚至还有来自遥远北地的皮毛、药材。
商贩们用各种语言吆喝,买主们讨价还价,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鱼腥、汗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琉璃岛不管这些浮市?”阿莲惊讶地问。
“管,但只收税。”岩礁道,“琉璃夫人聪明,她知道海市的核心就是自由交易。只要不闹事,不欺诈,她乐见其成。每艘浮船每天交一枚银币,就能在此经营十日。光是这笔收入,就够琉璃岛吃用一年了。”
潜影舟穿过浮市,驶向主岛码头。
码头更是拥挤,船只排队等候泊位。岩礁亮出珊瑚族的信物——一枚红色珊瑚雕成的令牌,码头管事一看,立刻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珊瑚族在南海面子不小。”令羽道。
“那是自然。”岩礁有些自豪,“珊瑚族的七彩泉、玉髓,是南海最抢手的货之一。琉璃夫人每年都要向我们采购大量玉髓,用于制作顶级琉璃器。”
船靠岸,搭上跳板。
令羽和阿莲登岛,岩礁和浪花留下看船、养伤——浪花的毒虽解,但身体还虚,需要休息。
码头上来往行人如织,服饰五花八门:有穿丝绸长袍的中原商人,有戴头巾的南洋客,有穿紧身衣裤的西洋水手,还有衣着暴露、皮肤黝黑的土著女子。语言更是混杂,汉语、闽南语、南洋各岛土语、西洋话……交织成一片喧哗。
“先找住处。”令羽护着阿莲,穿过人群。
琉璃岛的建筑很有特色:大多是用当地产的彩色琉璃瓦铺顶,墙刷成白色,窗框漆成蓝色或绿色。街道狭窄曲折,但很干净,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海澜居”。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说一口带闽南口音的官话:“客官来得巧,还剩最后一间上房。海市期间,房价翻倍,一晚二两银子,包早晚两餐。”
“一间?”阿莲脸微红。
令羽倒是坦然:“就一间吧,要两张床。”
掌柜会意一笑,递过钥匙:“三楼最里间,清静。热水随时有,饭菜一刻钟后送来。”
房间不大,但整洁。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和灯塔。两张床分别靠墙,中间有屏风隔开。
放下行李,阿莲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带着市集的喧闹。
“这里真热闹。”她感叹,“比泉州最繁华的街市还热闹。”
“毕竟是十年一度。”令羽走到窗边,“阿莲,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市集转转,看看有没有关于古玉、古剑、宝珠之类的传闻。我去见见琉璃夫人,珊瑚族长给了引荐信,或许能从她那里打听到什么。”
“你要单独见琉璃夫人?”阿莲有些担心。
“光天化日,又在她的地盘上,应该安全。”令羽道,“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能在南海立足的女岛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两人约好黄昏时在客栈会合,便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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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琉璃夫人
琉璃岛主府位于岛中央的山丘上,是一座白色的三层建筑,屋顶铺着七彩琉璃瓦,阳光下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令羽递上珊瑚族的引荐信和东海盟令符,守卫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青衣侍女出来,引他入内。
府内装饰并不奢华,但处处见匠心。廊柱雕刻着海浪与海兽的图案,窗棂用琉璃镶嵌成各种海洋生物的形状,地面铺着光滑的贝壳片,走上去有细微的脆响。
侍女将他引至二楼露台。
露台面向大海,视野极佳。一张琉璃圆桌旁,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三十许,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些。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外罩淡蓝纱衣,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琉璃簪。容貌算不得绝美,但有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看人时仿佛能洞穿心思。
“潮音阁令羽,见过琉璃夫人。”令羽抱拳行礼。
琉璃夫人打量他片刻,微微一笑:“令少阁主不必多礼。坐。”
侍女奉上茶,是一种南海特有的花茶,香气清幽。
“珊瑚族长在信里说了,你是为追寻古物南下。”琉璃夫人开门见山,“能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吗?”
令羽沉吟片刻,决定部分坦诚:“我在找两件古物,一柄赤红长剑,一颗冰蓝宝珠。夫人久居南海,可曾听说过?”
琉璃夫人眼神微动。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缓缓道:“赤红长剑……南海确有传说。三百年前,南海火山群岛曾出一位‘熔岩剑尊’,持一柄赤炎神剑,纵横南海。后突然消失,神剑也不知所踪。”
“火山群岛在何处?”
“南海极南,靠近‘火龙海’一带。”琉璃夫人道,“那里火山活跃,岛屿时隐时现,环境恶劣,少有人去。而且据说熔岩剑尊消失前,在火山深处布下剑阵,非有缘者不可入。”
令羽记下:“那冰蓝宝珠呢?”
“这个更神秘。”琉璃夫人放下茶杯,“南海以北,有一片‘冰海’,常年浮冰,寒风刺骨。传说冰海深处有‘冰魄宫’,宫中供奉一颗万年冰魄珠,有冻结时间之能。但这也只是传说,我从未见过从冰海回来的人。”
赤红长剑在火山群岛,冰蓝宝珠在冰海。
一南一北,相隔万里。
令羽心中苦笑:这要找齐,恐怕得花上数年。
“夫人可听说过‘南海之眼’?”他试探着问。
琉璃夫人神色骤然严肃。
她挥手让侍女退下,露台上只剩二人。
“令少阁主,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偶然得知。”令羽没有透露寒玉箫的事。
琉璃夫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南海之眼……是南海最大的禁忌,也是最深的秘密。我劝你,最好不要探究。”
“为何?”
“因为知道它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琉璃夫人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大海,“三百年前,南海发生过一场大灾。天降暴雨,海涌巨浪,海中出现恐怖怪物,吞噬岛屿,屠杀生灵。后来,是一位白衣仙人持玉箫而来,以通天之力封印了灾源,还南海太平。”
又是白衣仙人,又是玉箫。
令羽心跳加快。
“那位仙人封印的,就是‘南海之眼’?”他问。
“是。”琉璃夫人转身,“但封印需要三件神器镇守。仙人将三神器分别藏于南海三处绝地,并留下预言:三神器重聚之日,便是封印松动之时。届时,南海之眼将再次开启,灾祸重临。”
她直视令羽:“令少阁主,你要找的赤红长剑和冰蓝宝珠,恐怕就是三神器之二。而第三件……如果我没猜错,已经在你手中了。”
令羽沉默。
寒玉箫在怀中隐隐发烫。
“夫人如何知道?”
“珊瑚族长信中说,你在寻找古物,且事关重大。”琉璃夫人走回座位,“而近日,南海暗流涌动。东瀛‘影忍众’频繁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南洋几个古老部族也有异动,祭司们开始吟唱关于‘封印松动’的古歌谣。”
她看着令羽:“这一切,都指向三神器。令少阁主,我不知道你为何卷入此事,但我劝你三思。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藏的好。”
令羽缓缓道:“如果封印已经在松动呢?”
琉璃夫人一怔。
“寒玉箫近日频繁异动,感应到南方有东西在呼唤。”令羽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我怀疑,南海之眼的封印,可能已经出了问题。与其等灾祸降临,不如主动探查,或许还能找到补救之法。”
琉璃夫人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感觉到了。”
她走到露台一角,掀开一块琉璃地板,下面竟是一个深洞。洞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有隐约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这是‘琉璃井’,直通海底。”琉璃夫人道,“三日前开始,井水变得浑浊,脉动加剧。族中老人说,这是南海之眼不安的征兆。”
她重新盖好地板,回到座位:“令少阁主,如果你决意追查,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夫人请说。”
“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请你……务必毁掉三神器。”琉璃夫人眼中闪过决绝,“宁可让南海之眼永远封闭,也不能让灾祸重临。”
令羽郑重抱拳:“令羽在此立誓,若真到那一步,必不负所托。”
琉璃夫人点头,取出一卷海图:“这是南海详细海图,标记了火山群岛和冰海的大致方位。此外,我还有一条线索——三日后,海市将举办‘珍奇拍卖会’,届时会有各方奇珍亮相。据我所知,有人要拍卖一件‘古剑残片’,据说来自熔岩剑尊的佩剑。或许对你有用。”
令羽接过海图:“谢夫人。”
“不必谢。”琉璃夫人望向大海,“我也是为了南海。”
离开琉璃府时,已近黄昏。
令羽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三神器,南海之眼,三百年前的封印,即将重临的灾祸……
这一切,远比想象中复杂。
而暗中,还有东瀛影忍众、司徒影,以及不知名的势力在窥伺。
前路艰险,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寒玉箫在怀中持续发烫,指向南方。
那里,有什么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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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市迷踪
回到海澜居,阿莲还未归。
令羽在房间等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阿莲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令羽立刻起身。
“有人跟踪我。”阿莲低声道,“从市集开始,一直跟到客栈附近。我绕了两条巷子才甩掉。”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黑衣,蒙面,跟那晚袭击我们的忍者打扮很像。”阿莲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而且……我打听到一些事。”
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枚残缺的玉佩,一块锈蚀的铁片,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我在一个老海商的摊子上看到的。”阿莲指着玉佩,“这上面的纹路,跟寒玉箫上的金纹很像。老海商说,这是他从‘沉船湾’捞上来的,据说是三百年前的古物。”
令羽拿起玉佩细看。
玉佩只剩一半,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玉质与寒玉箫相似,但更粗糙些。刻纹确实是潮音阁的波浪纹,但中间多了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呈三角排列。
“这是‘三才阵’的符号。”令羽皱眉,“潮音阁的古籍里提过,是初代阁主白潮擅长的阵法。”
“老海商还说,他在沉船湾还见过类似的碎片,有玉的,有金属的,还有……骨头做的。”阿莲压低声音,“他说那里沉了很多古船,船上的人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巨大怪物撕碎的。”
沉船湾……
令羽记下这个地名。
阿莲又拿起铁片:“这是从一个南洋土人那里换来的。他说这是祖传的‘护身符’,来自‘火山之神’。你看上面的纹路。”
铁片上锈迹斑斑,但能看出刻着一柄剑的轮廓,剑身缠绕火焰。
“熔岩剑尊的剑?”令羽眼睛一亮。
“可能是仿制品,但纹路很古旧。”阿莲道,“那土人说,这铁片是他祖父在火山群岛边缘捡到的,当时插在一具骷髅上——那骷髅浑身焦黑,像是被烧死的,但手中死死握着这铁片。”
最后是那张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点,旁边有南洋文字。阿莲不懂,但摊主说,这是“寻找冰魄宫的线索”,是他从一个疯老头那里买来的,真假不知。
“花了多少钱?”令羽问。
“玉佩三两,铁片五两,纸一两。”阿莲道,“不算贵,但我觉得值得。”
“很值得。”令羽将三样东西收好,“阿莲,琉璃夫人说,三日后拍卖会有‘古剑残片’出现,可能跟熔岩剑尊有关。另外,她还告诉我,南海之眼的封印可能已经开始松动。”
他将琉璃夫人的话转述一遍。
阿莲听完,脸色凝重:“所以我们要找的,不仅是三神器,还要想办法加固封印?”
“恐怕是。”令羽点头,“但首先,得先找到另外两件神器。拍卖会是个机会,但也是陷阱——既然我们知道有残片,跟踪你的人肯定也知道。拍卖会上,恐怕不会太平。”
“那我们还去吗?”
“去。”令羽眼神坚定,“但要做足准备。”
两人商量了许久,制定了几个方案。
夜深了,琉璃岛的喧嚣渐息。
但令羽知道,暗处的眼睛,仍在盯着他们。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夜空。
海天交接处,有极光般的淡淡绿光闪烁——那是南海特有的“海极光”,据说是深海某种矿物散发的光芒。
寒玉箫在怀中震动。
这一次,不只是发热,而是清晰的脉动,如心跳般,与远方的某种存在同步。
南海之眼……
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