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青城剑阵
一、青帆破浪
正月初八,卯时三刻。
三艘青帆大船在晨雾中破浪而来,船首的青色三角旗猎猎作响,旗上绣着阴阳鱼与长剑交织的图案——正是青城派标志。
为首那艘船的船头,凌霄真人迎风而立。他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清澈如深潭,宽大的道袍在海风中飘飘欲仙,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身后三十六名青城精英弟子分列两排,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腰间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有凛然剑意弥漫开来。
“掌门师兄。”清微道长踏浪而行,如履平地般登上船头,躬身行礼,“劳烦师兄亲赴南海,清微惭愧。”
凌霄真人拂尘轻扬,将清微托起,目光却已越过他,望向归云岛北崖方向:“清微师弟不必多礼。那崖上黑气缭绕,腥风阵阵,可是阴海宗的人?”
“正是。”清微道长神色凝重,“至少百人,为首者有五人气息诡异,应是阴海宗‘五毒使’全部到齐。此外……还有一道更阴冷的气息潜伏在暗处,恐怕是冥海先生亲自来了。”
凌霄真人微微颔首:“阴海宗倾巢而出,看来对寒玉箫是志在必得。”他顿了顿,又问,“令羽师侄如何?”
“续脉金丹已服,心脉重续,但经脉初复,丹田空虚,至少还需三日调养才能恢复战力。”
“三日……”凌霄真人看向岛上渐起的厮杀声,“恐怕阴海宗不会给我们三日时间。”
他转身,对三十六名弟子朗声道:“青城弟子听令!”
“在!”三十六人齐声应诺,声震海天。
“布‘天罡北斗剑阵’!贫道坐镇天枢,清微师弟守天璇,其余弟子按七星方位列阵。记住——此阵不求杀敌,只求困敌。我们只需拖住阴海宗三个时辰,待令羽师侄恢复些许战力,便可破局。”
“谨遵掌门令!”
三十六人如飞鸟般掠下大船,踏水而行,转瞬已至北崖之下。
而此时崖顶,战斗已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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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崖血战
北崖陡峭如削,但此刻崖壁上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他们手足并用,如壁虎般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速度奇快——正是阴海宗“壁虎使”一脉的绝技。
崖顶,阿莲率二十名林家子弟死守。
滚石、檑木、铁蒺藜如雨般砸下,不断有黑衣人惨叫着坠崖,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但敌人太多了,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族长!箭矢快用完了!”一名林家子弟急喊。
阿莲咬牙:“用火油罐!”
几个大陶罐被推下悬崖,罐口燃着火绳。罐子砸在岩壁上碎裂,火油四溅,瞬间点燃大片岩壁。十几个黑衣人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坠落。
但火焰也引来了更危险的敌人。
“嘶嘶——”
诡异的嘶鸣声中,三条黑影如鬼魅般从火焰中窜出,竟毫发无伤!他们浑身笼罩在一层暗绿色的气罩中,火焰近身即灭。
是五毒使中的“毒火使”!
三人落地,为首者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双手指甲长达三寸,漆黑如墨。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丫头,玩火?老夫玩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他双掌一推,两团碧绿色的火焰呼啸而出,直扑阿莲!
那火焰温度不高,却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臭味,显然是毒火!
阿莲急退,同时吹响清心玉箫。箫声化作音波屏障,勉强挡住毒火。但毒火使身后两人已趁机杀入林家子弟阵中。
这两人一个使毒鞭,鞭身布满倒刺,沾着紫黑色的毒液;一个使毒爪,十指如钩,所过之处林家子弟纷纷中毒倒地,面色瞬间乌黑。
“族长小心!”一名林家子弟扑上来替阿莲挡下一爪,自己胸口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黑痕,倒地抽搐。
“陈五!”阿莲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崖下传来清越的剑鸣!
“青城弟子在此!邪魔外道,休得猖狂!”
三十六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如北斗七星般列阵落下,瞬间将三名毒火使困在阵中!
“天罡北斗剑阵?”毒火使老者脸色微变,“青城派也来趟这浑水?”
凌霄真人飘然落在阵眼天枢位,拂尘轻扬:“阴海宗祸乱南海,残害无辜,青城身为正道,自当除魔卫道。”
“好大的口气!”毒火使狞笑,“那就看看你这老道有多少斤两!”
三人同时出手!毒火、毒鞭、毒爪齐发,碧绿毒雾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剑阵已然运转。
天枢位,凌霄真人拂尘如云卷云舒,将毒火尽数扫开。
天璇位,清微道长剑光如电,专攻毒鞭使手腕要穴。
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四方位,十二名青城弟子剑招连绵,如星河流转,将毒爪使的攻势层层化解。
而剩下的二十四名弟子则在外围游走,剑光交织成网,将试图冲阵的其他黑衣人尽数逼退。
剑阵精妙绝伦,三十六人如同一人,攻守兼备,配合无间。三名毒火使虽用毒诡异,却始终破不开剑阵,反而渐渐被剑光逼得左支右绌。
“废物!”
崖下传来一声阴冷的怒喝。
冥海先生终于现身。
他仍是一身黑袍,左臂断口处缠着新换的药布,但右手已换上了一根漆黑的骨杖——杖头雕刻着九个骷髅,每个骷髅眼窝中都闪烁着幽绿的磷火。
“凌霄真人,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冥海先生缓缓走上崖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连岩石都蒙上一层灰败之色。
凌霄真人神色凝重:“冥海,你修炼《九幽毒经》已入魔道,再不回头,必遭天谴。”
“天谴?”冥海先生哈哈大笑,“这世间哪有什么天谴?唯有力量才是真理!凌霄,念在当年你我有过一面之缘,现在带着青城派的人离开,本座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若贫道说不呢?”
“那就……”冥海先生眼中凶光一闪,“都留在这里吧!”
他骨杖顿地!
“轰!”
九道黑气从杖头骷髅眼中喷涌而出,化作九条狰狞的毒龙,咆哮着扑向剑阵!
这九条毒龙并非实体,而是《九幽毒经》修炼到极高境界后,以毕生毒功凝聚的“毒煞”。触之即死,沾之即腐,连真气都能腐蚀!
剑阵瞬间告急!
“变阵!七星拱月!”凌霄真人厉喝。
剑阵陡然收缩,三十六人聚拢成圆,剑光向内合拢,化作一道青色光罩,将毒龙暂时挡在外面。但光罩被毒气不断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撑不了多久。
“掌门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清微道长急道。
凌霄真人脸色发白,显然维持剑阵消耗极大。他看向岩洞方向,忽然道:“清微师弟,你带阿莲姑娘和令羽师侄从密道撤离。这里……贫道来断后。”
“师兄不可!”清微道长大惊,“您一人怎挡得住冥海和五毒使?”
“挡不住也要挡。”凌霄真人眼神决绝,“青城立派三百年,从未在邪魔面前退缩。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令羽师侄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
“青城秘法·血祭乾坤!”
拂尘瞬间染血,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朝阳初升,所过之处,毒龙哀嚎退散,连冥海先生都脸色大变,连退三步。
“你疯了?!以精血催动秘法,就算胜了你也活不过三日!”
“那又如何?”凌霄真人须发皆张,如天神降世,“斩妖除魔,虽死无悔!”
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整座北崖都在震动!
崖石崩裂,海水倒灌,如同末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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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箫声再起
岩洞中,令羽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洞外的厮杀声、震动声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令羽,你不能出去。”林守拙按住他,“你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可是掌门真人他……”令羽声音发颤,“他在拼命!”
“正因为他在拼命,你更不能辜负他的牺牲。”林守拙沉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哪怕多恢复一分,也能多一分胜算。”
令羽闭上眼,强迫自己静心调息。
但心乱如麻,如何能静?
他想起琼州海峡那一战,自己强奏《镇海平波曲》,心脉尽碎;想起阿莲独闯万毒沼,险些丧命;想起陈靖智取血珊瑚,陆青渊险夺海心髓;想起阿姐在泉州孤身抗敌……
那么多人为了救他、为了帮潮音阁,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
而他现在,却只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前辈赴死。
“啊——!”
一声怒吼,令羽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
他抓起枕边的寒玉箫。
箫身裂纹已愈合大半,只余几道浅痕。触手温润,仿佛能感觉到箫灵在轻轻颤动,似在回应他的心意。
“林老伯,我要出去。”令羽站起身,虽然踉跄,但眼神坚定,“我不能让掌门真人为我而死。”
“可是你的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令羽握紧寒玉箫,“续脉金丹的药力已化开三成,足够我支撑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我必破敌。”
林守拙看着他,良久,叹息一声:“罢了,罢了。陈靖,你陪他去。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带他回来。”
陈靖重重点头:“林老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少阁主周全。”
两人冲出岩洞。
洞外,战斗已到最惨烈的时刻。
青城剑阵在冥海先生的毒功猛攻下,已摇摇欲坠。三名毒火使虽被困住,但另外两使——“毒水使”“毒风使”已加入战团。
毒水使是个侏儒,手持一只漆黑葫芦,葫芦中不断喷出腥臭的黑水,触地即腐蚀出深坑。
毒风使是个独臂妇人,仅存的右手握着一把骨扇,扇动间毒风呼啸,青城弟子稍有不慎吸入毒风,便面色发青,倒地抽搐。
三十六名青城弟子,已倒下十八人。
凌霄真人嘴角渗血,拂尘上的金光已暗淡大半,显然秘法时限将至。
而冥海先生虽也消耗不小,但眼中凶光更盛:“凌霄,你撑不住了!今日青城派,就要在南海除名!”
他骨杖再顿,九条毒龙合而为一,化作一条百丈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剑阵一口吞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箫声起。
不是清越悠扬,不是激昂壮烈。
而是……悲怆。
如孤雁失群,如游子无归,如英雄末路,如美人迟暮。
是潮音阁禁曲之一——《断肠引》。
此曲传闻是潮音阁第三代阁主为悼念亡妻所作,曲调凄绝,闻者落泪。但因太过伤情,易引动吹奏者心魔,被列为禁曲,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而此刻,令羽吹响了它。
不是为伤敌,而是为……共鸣。
箫声如泣如诉,穿透厮杀声、怒吼声、毒龙咆哮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中毒倒地的青城弟子,眼中的痛苦之色竟渐渐平复;那些疯狂攻击的黑衣人,动作也迟缓下来;连冥海先生凝聚的毒龙巨蟒,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断肠引》勾起了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悲伤。
江湖人,谁没有伤心事?谁没有遗憾?谁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
这箫声,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每个人封闭的心门。
“不好!”冥海先生最先反应过来,“这箫声能引动心魔!闭耳窍!护心神!”
但已经晚了。
毒水使突然扔下葫芦,跪地痛哭:“师父……师父我对不起你……”
毒风使也停下骨扇,眼神迷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连五毒使都如此,那些黑衣喽啰更是不堪,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以头抢地,有人甚至拔刀自刎。
战场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凌霄真人精神一振,“青城弟子,破阵!”
剩余的青城弟子强忍心中悲戚,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阵如摧枯拉朽,瞬间击溃失去战意的黑衣人,直逼冥海先生!
冥海先生脸色铁青,他修为高深,勉强能抵抗箫声影响,但手下已溃不成军。眼看剑阵袭来,他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表面有血纹流转。
“九幽毒珠!他要同归于尽!”凌霄真人大惊,“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冥海先生狞笑着捏碎毒珠!
“轰——!!!”
黑色毒雾如火山喷发般炸开!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滋滋作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青城秘法·乾坤一气!”
凌霄真人拼尽最后功力,拂尘化作金色光罩,将剩余的青城弟子护在身后。但毒雾太过猛烈,光罩不断被腐蚀,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时,箫声再变。
从《断肠引》的悲怆,转成了《潮生古谱》中的“碧海潮生曲”。
此曲平和悠远,如潮起潮落,如月升日沉,蕴含着天地自然的韵律。
随着箫声,寒玉箫爆发出温润的蓝光。光芒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毒雾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更神奇的是,那些被毒雾侵蚀的草木、岩石,竟然开始恢复生机——枯木逢春,死水微澜,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这……这是‘回春净世音’?!”冥海先生惊恐后退,“寒玉箫竟有此等神效?!”
令羽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本能地吹奏最熟悉的潮音阁古曲,没想到寒玉箫在吸收了续脉金丹的药力后,竟有了净化毒瘴、恢复生机的奇效。
但施展此效的代价也极大。
他感到体内刚刚重续的经脉再次传来剧痛,丹田如被刀绞,眼前阵阵发黑。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寒玉箫,是在透支生命。
“少阁主!”陈靖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令羽咬牙坚持,箫声不停。
蓝光越来越盛,毒雾越来越淡。
终于,在一声清越的箫音中,最后一缕毒雾消散殆尽。
冥海先生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毒珠已碎,毒功大损,手下溃散——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令羽……寒玉箫……”他怨毒地盯着令羽,一字一顿,“本座记住你了。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遁入海中消失不见。
五毒使见宗主已逃,也纷纷撤离。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北崖之围,终于解除。
但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青城三十六名精英弟子,战死十二人,重伤十八人,仅六人轻伤。
林家、陈家子弟伤亡过半。
凌霄真人秘法反噬,吐血昏迷。
而令羽……
在箫声停下的刹那,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寒玉箫从他手中滑落,滚在地上,箫身的蓝光渐渐暗淡。
“令羽!”
“少阁主!”
阿莲和陈靖同时冲过去。
林守拙急忙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经脉再次受损,丹田枯竭……比之前更严重。这次……恐怕续脉金丹也救不了了。”
阿莲浑身一颤,紧紧抱住令羽,泪如雨下。
海风吹过北崖,带着硝烟、血腥、以及……绝望的气息。
他们赢了这一战。
但好像,又输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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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泉州博弈
同一日,福州,巡抚衙门。
陆青渊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已是午后。
他手持清微道长的密信,又有青城派弟子的身份,很快被引入内堂。
福建巡抚张居正正在批阅公文,见陆青渊进来,放下笔,淡淡道:“青城派的高徒,千里迢迢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陆青渊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密信:“晚辈受清微师叔所托,特来呈上此信。事关东南海疆安宁,还请大人过目。”
张居正接过信,展开细读。
信是清微道长亲笔,详细陈述了阴海宗与司徒家勾结祸乱南海、潮音阁少阁主令羽为救归宗派心脉尽碎、以及市舶司提举赵文渊与阴海宗暗中往来、意图吞并潮音阁之事。
信的末尾写道:“……江湖事,江湖了,本不该劳烦朝廷。然阴海宗勾结倭寇,贩卖生铁硝石,已触国法;赵文渊身为朝廷命官,却与海寇勾结,祸乱海疆,其罪当诛。潮音阁镇守东海二百年,今遭此劫,若朝廷坐视,恐寒天下江湖之心,东南海防将溃于一旦。望大人明察。”
张居正看完信,久久不语。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朝中有名的实干派,与阉党素来不睦。赵文渊是司礼监太监冯保的门人,他早就想动,只是苦无证据。
如今这封信,无疑是送上门的刀。
但他也有顾虑。
“陆少侠,信中所述,可有证据?”
“有。”陆青渊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丐帮兄弟搜集的赵文渊与阴海宗往来的账目副本,还有司徒家与倭寇交易的船运记录。原件已由丐帮周长老妥善保管,随时可呈上。”
张居正接过文书,越看脸色越沉。
账目清晰,记录详尽,时间、地点、人物、货物,一应俱全。若这些属实,赵文渊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潮音阁那边,现在如何?”
“令瑶阁主重伤未愈,但仍坐镇泉州,稳定东海各派。归云岛上,青城凌霄掌门已率弟子驰援,正在与阴海宗决战。”陆青渊顿了顿,“但阴海宗势大,若朝廷不出手,潮音阁与南海遗脉恐有覆灭之危。”
张居正站起身,踱步沉思。
他在权衡。
动赵文渊,就是动冯保,就是与阉党公开撕破脸。但若不动,任由阴海宗吞并潮音阁、控制南海,那东南海防就真的完了。到时倭寇猖獗,商路断绝,他这个巡抚也做到头了。
利弊很明显。
“陆少侠,你先在驿馆休息。本官需要……做些准备。”
“大人,时间不等人。”陆青渊急道。
“本官知道。”张居正眼中闪过寒光,“所以,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彻底。赵文渊要动,阴海宗要剿,潮音阁……也要保。但这需要调动水师,需要协调各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走回书案,提笔疾书。
“本官这就上奏朝廷,弹劾赵文渊通寇卖国,请旨查办。同时,以‘剿倭’名义,调福州水师南下,协助潮音阁平定南海之乱。”
他将写好的奏折递给陆青渊:“陆少侠,这奏折,由你亲自送往京城,面呈兵部王尚书。他是本官故交,必会全力相助。”
“晚辈遵命!”
“还有。”张居正又写了一道手令,“这是调兵手令,你带回泉州交给令瑶阁主。告诉她,三日内,福州水师必到泉州。在这之前,潮音阁务必稳住。”
陆青渊接过手令,郑重收好:“谢大人!”
“不必谢我。”张居正摆摆手,“保境安民,本就是本官职责。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陆青渊行礼告退。
走出巡抚衙门时,天色已晚。
他望向南方,心中默念:
令羽,阿莲,掌门真人……
一定要撑住。
援兵,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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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云岛·抉择
正月初八,戌时。
归云岛,林家寨。
凌霄真人已醒来,但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秘法反噬极重,没有一年半载难以恢复。
清微道长正在为他疗伤,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内力消耗过度,又中了些毒,需要静养。
最严重的是令羽。
他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守拙连续施针三次,喂服了剩下的两枚续脉金丹之一,才勉强吊住性命。但脉象显示,他的心脉再次受损,且这次伤到了根本,纵有仙丹妙药,也难复原。
“除非……”林守拙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阿莲急问。
“除非有传说中的‘涅槃草’。”林守拙苦笑,“此草生于南海至阳至热之地,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服之可涅槃重生,修复一切损伤。但……那只是传说,无人见过。”
阿莲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见过。”
众人都看向她。
“在万毒沼,七彩潭底。”阿莲轻声道,“那里有一处温泉,泉眼旁就长着一株草,九叶,赤红如火,叶脉如金。我当时不知那是什么,只觉得不凡,便采了一片叶子。”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盒中躺着一片赤红的叶子,叶脉金光流转,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林守拙颤抖着手接过叶子,仔细端详,忽然老泪纵横:“真的是涅槃草……真的是……天不绝人之路啊!”
但很快,他又摇头:“可是只有一片叶子,药力不够。需要整株草,至少三片叶子,才能炼制成丹。”
“那就去采。”阿莲站起身,“我知道地方。”
“不可!”陈靖急道,“万毒沼刚经历大战,阴海宗必加强戒备。而且冥海先生败逃,很可能就藏在万毒沼养伤。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也要去。”阿莲眼神坚定,“令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不能看着他死。”
“我陪你去。”陈靖道。
“不,你留下。”阿莲摇头,“你是陈家少主,族人们需要你。而且岛上刚经历大战,需要有人主持重建。”
她看向林守拙:“林老伯,涅槃草需要如何炼制?”
“取草三叶,以无根水煎熬三日,辅以九种阳性药材,最后以纯阳内力催化,可成‘涅槃丹’。”林守拙道,“但无根水难寻,需要高山雪水或清晨露水。而归云岛……”
这里只有海水。
阿莲想了想:“珊瑚王庭的七彩泉,可是无根水?”
林守拙眼睛一亮:“七彩泉是海底泉眼涌出的淡水,经珊瑚层层过滤,纯净无比,正是上佳的无根水!”
“好。”阿莲决然道,“我去万毒沼取草,再去珊瑚王庭取水。林老伯,您准备其他药材。七日之内,我必回。”
“七日……”林守拙看向昏迷的令羽,“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还能撑十日。七日……来得及。”
阿莲不再多言,开始收拾行装。
清微道长忽然开口:“阿莲姑娘,贫道随你去。”
“道长,您的伤……”
“无妨。”清微道长勉强起身,“万毒沼凶险,你一人去太危险。而且……贫道有些话,想问问冥海先生。”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有些账,该算了。
阿莲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点头:“那就多谢道长了。”
当夜,一艘小船悄然离港,驶向南方黑暗的海域。
船上,只有阿莲、清微道长,以及四名自愿随行的林家子弟。
此去,生死未卜。
但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要走。
因为路的尽头,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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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岛渐渐远去。
岛上山寨里,灯火通明。
伤者在呻吟,死者在安葬,生者在坚守。
而在遥远的泉州,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陆青渊带着巡抚手令,星夜兼程,赶回泉州。
福州水师已开始集结,三日内必到。
赵文渊也得到了消息,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阴海宗虽败,但冥海先生未死,五毒使尚存,复仇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
南海的棋局,已到中盘。
各方棋子,都在落子。
而棋局的中心,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以及,那个为他赴汤蹈火的少女。
他们的命运,将决定这片海的未来。
海潮声声,如泣如诉。
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守护、牺牲、与救赎的故事。
而这故事,还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