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情与义的选择题
第二天，凌师叔有事情要宣布，特意让无忧带玲珑一起过来。凌有时也在，同样的一脸茫然，看来他跟无忧一样，也不知道长辈们要说什么。
玲珑吃着凌有时给她带的糕点，满是开心。凌有时时不时的给玲珑擦擦嘴，一脸宠溺。
“今天我要说的也算是我们太乙门的家事”凌裔宗说
无忧的母亲则冷着脸，不肯看他。无忧始终觉得母亲跟凌师叔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误会，不然以母亲的个性，对待一个陌生人尚且会和颜悦色，又怎会对自己的师弟这般冷淡哪？
突然，凌裔宗朝林隐娘跪了下去，柳依依见状也跟丈夫一起跪下“师兄师姐，我知道错了，当年就因为我的一个执念耽误了玲珑，害了她的一生，我罪该万死，请师兄师姐责罚，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如果不是路师弟直言相告，我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师兄当年犯了多大的错误，他把玲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实在罪不可恕。我们实在是没有脸面面对玲珑”柳依依满脸是泪
凌有时眼见父母跪下连忙跟着一起，可他越听越不明白，父母怎么伤害了玲珑？父母分明就没见过玲珑啊？他看看无忧，无忧冲他摇摇头，她显然也没听明白。
“罚你们有用嘛？若是打你们两下，我的玲珑就能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我早在十五年前就出手了”林隐娘突然发起怒来
“如今你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我的玲珑永远都变不回去了”林隐娘哭着对凌裔宗控诉道“那晚玲珑高烧不退，师兄本来是要去请大夫的，却被你纠缠了一夜，等第二天大夫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的玲珑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林隐娘终于讲出了这段压在心上的过往，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是自己没照顾好玲珑，才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凌有时的震惊一点不亚于无忧，原来玲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这是玲珑的一辈子啊，他们该怎么补偿？玲珑看着大家的表情，有些不安，放下了手里的糕点。一脸紧张的看着每个人
“事已至此，打你骂你还有什么用哪！你一直都是这么个性子，想法多，思虑重，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哪怕是想到脑袋疼也停不下来，我想你那两年你过的一定很痛苦”苑青峰早就不怪自己这个爱钻牛角尖的师弟了
“他痛苦也不该找你纠缠，更是千不该万不该还跟你大打出手，拖了你一整个晚上，耽误了玲珑的病”路遥知还是愤愤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去拜访过凌裔宗的原因，因为玲珑的事情他也一直耿耿于怀
“师弟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师兄你打我吧，这样我还能好受一点”凌裔宗痛苦的说
“如今你的执念已经化解，想来师父也会庆幸有你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徒弟，反倒是我们几个只知道尊师命，却没有自己的想法，也该反过来向你学习的”苑青峰说
“大师兄你总是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和自己的缺点，你可真是个人才”路遥知哭笑不得
“大师兄这是折煞我了，我一个人的偏执搞得整个太乙门鸡犬不宁，是我太任性了，仗着大师兄仁厚宽爱，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闯了大祸，害苦了玲珑”凌裔宗满心忏悔
“算了，你们都起来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师父说过凡事要往前看。也许玲珑自有她的机缘也说不定。从此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今日之事”苑青峰以大师兄的身份一锤定音，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憋在心里，今天不吐不快。大师兄你一直是我心中最尊敬的人，我们五个自小相依为命，师父他老人家有他要操心的事情，总是顾不上我们，平日里都是大师兄照顾我们。你不比我们年长多少，可总是竭尽所能把我们四个照顾的无微不至。在我心里，大师兄一直是如父如兄的人，所以我才每每犯浑的时候都要去纠缠师兄，因为师兄是我这世上最亲最敬重的人”
凌裔宗的话让无忧觉得无比自豪，她自小便崇敬父亲，今天尤其如此，她的父亲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人，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无论如何，我们凌家欠玲珑一个交代”柳依依说“我跟师兄商量过了，我们想让时儿娶了玲珑，照顾她一辈子。请大师兄和师姐放心，时儿善良稳重，一定会把玲珑照顾的很好”
此话一出，无忧顿时觉得头上像炸了一个雷，她强装镇定的看向凌有时，正好撞上了对方的眼神，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可以照顾姐姐一辈子，不需要其他人”无忧开口道。她向来把照顾姐姐看作是自己分内的职责，哪怕是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林隐娘当然知道无忧的心思，她替无忧拢了拢头发，说道“傻孩子，你有你的生活，也要嫁人生子，你怎么能照顾玲珑一辈子哪，何况，玲珑也大了，她也渐晓男女情事，她也要有个归宿的”
林隐娘停顿了一下对柳依依说“我理解师妹的好意，玲珑的归宿也确实是我们俩的一块心病。时儿是个好孩子，但照顾玲珑是一辈子的事，不应该因为我们的一点恩怨而搭上时儿的一生啊，这对他不公平”林隐娘待凌有时如同自己的亲儿子，她不忍心
“玲珑是个好孩子，善良可爱，我也是喜欢的很哪。时儿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哪里会是不公平哪。再说，要不是玲珑出手，时儿的一身功夫就没了，搞不好连性命都不保，救命之恩怎么能不报哪，师姐不必再说了，这俩孩子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多个女儿了”柳依依笑呵呵的说
于是，玲珑跟凌有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玲珑见大家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也放松了很多，她心满意足的吃着糕点，全然不知长辈们已经为她选好了夫婿。
无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她一直都知道姐姐并非天生残疾，而是因为退烧不及时才导致智力受损，不能说话，但今日才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始末。凌师叔确实难辞其咎，他害了姐姐一辈子，可，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让凌大哥娶了姐姐吗？一向笃定的无忧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没了注意
而凌有时则一直待在房间不肯出来，柳依依过来劝慰他“我知道要你娶玲珑是委屈了你，可谁让这是你父亲造的孽哪！我们犯的错误却让你来承担后果，是我们做爹娘的对不住你了，孩子”
“玲珑是个好姑娘，照顾她并不是负担”凌有时说的是真心话，他一直把玲珑当作妹妹，从来没觉得她是累赘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你是个好孩子”柳依依满意的走了
凌有时看着母亲的背影，没再说话。他该怎么办？他很清楚自己对玲珑和无忧的感情是不同的，可，玲珑是因为父亲才变成今日这般，玲珑又刚刚救了自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承担起责任。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疼？
“你是怎么想的？”无忧想听听凌有时的想法
“我。。我没想过要娶玲珑。可。。。父债子还，我不能让父亲内疚一辈子”凌有时支支吾吾
无忧的心里闪过一丝失望，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其实无忧理解凌有时，他是个善良的人，面对这样的两难，他是绝对会选择牺牲自己来让所有人开心的，而他自己开不开心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无忧想到了梅婉，在无忧心中，梅姐姐早已大彻大悟，她可以豁达的面对生活，通透的处理感情，她若在此，肯定会告诉自己应该如何选择。可是，自己此刻到底应该怎么办？无忧彻夜无眠
见汝安泪眼婆娑，慕容清风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我就是看苑无忧那么憔悴，我心里难受”别看汝安平时老跟二姐对着干，心里却是特别在意二姐的，眼见无忧这几日茶饭不思，憔悴的厉害，汝安很心疼
“我也从来没见她这么焦虑过”莫愁也很担心
“无忧曾经跟我说过，两个人走在一起，只能是因为相互倾慕，不能掺杂任何其他的原因，我觉得她应该跟伯父伯母表明心意”慕容清风依然记得无忧跟他说过的话，也正是无忧的提醒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才没有犯下大错
“你不了解她，苑无忧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若她认为对的事情，哪怕要她的性命，要她的心，她都会去做。大姐需要人照顾，凌师叔又有心赎罪，凌大哥娶了大姐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汝安很了解无忧
“可二姐怎么办？”莫愁不敢想象以后还能不能看到无忧的笑脸
“没有人将此事告诉殷大哥吗？”一直没说话的杜若悠悠的说道
汝安是了解无忧的，但这次无忧做了不同的决定，她要为她自己，为姐姐，为凌有时寻一个公平
“二丫头，你把我们大家找来要说什么？”林隐娘看着无忧一脸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
“爹，娘，几位师叔，大清早麻烦大家来，是我有些话想了很久，一定要说出来才行”
大家都没说话，在等无忧继续，凌有时一动不动的盯着无忧
“大姐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阿猫阿狗不是物件，说送给谁就送给谁。你们大人不能为了自己心安而决定她的归宿。你们不尊重姐姐”
无忧的话让在场的人颇为吃惊，他们没想到他们想促成的姻缘在无忧心里竟然如此不堪。
“我们只是想让玲珑幸福，让你爹娘减轻一下负担，你看他俩头上的白发，玲珑若是找到好的归宿，他们心里的大石头也能放下了”柳依依说
“大姐未必想嫁给凌大哥啊，你们不能自以为是的替大姐做决定”无忧说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何况你也看到了玲珑很喜欢时儿的，那天是玲珑拼命保护，时儿的武功才没有被废啊”
“那凌大哥哪，你们都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替他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凌大哥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替师叔赎罪，这没有道理”
柳依依有些生气了“无忧，我知道你对时儿有意，但玲珑是姐姐啊，你做妹妹的不应该让着姐姐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丫头，怎么今日这么糊涂起来”
“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姐姐，但这件事情上我不能让”无忧是个倔丫头，她已经决定了她的立场就绝不退让“姐姐跟我跟莫愁跟汝安是一样的，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心思单纯，她不比任何人差，她的幸福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我虽然年轻，阅历和智慧比不上爹娘叔叔们，但我懂一个道理，那就是，两个人要携手进入婚姻，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彼此喜欢，不能因为怜悯，不能因为报恩就让两个人成亲，这对姐姐，对凌大哥都不公平”
说到激动处，无忧也顾不得害羞了“柳师叔，我是喜欢凌大哥，但我反对他俩的婚事跟这个无关。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想求心安，就让凌大哥和姐姐成婚，你们这是自私，是不负责任”说完这些话，无忧转身就跑了出去
凌有时追了出去。刚才无忧的话让他突然清醒过来，无忧说的对，他觉得牺牲自己好像很高尚，可他没有想过玲珑会不会喜欢这个决定，他从内心里还是不够尊重玲珑，还是把她看成了一个弱者。而无忧作为一个姑娘，居然当众承认了对自己的感情，这对内敛的无忧来说需要多大勇气，凌有时觉得自己实在太没有担当了。
无忧走后，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几位太乙门高徒似石化了一般，不知所措。而这时，殷无右走了进来，他倒身下拜道“我愿娶玲珑，照顾她一生一世，护她周全。请前辈们成全”
林隐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玲珑有时候很粘人，照顾她需要付出很多，你确定想好了吗？”
“我确定”殷无右的回答非常坚定。自从玲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义父开始“活”了过来，开始关心他，他的生活才有了温度。他早就将玲珑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若不是当年义父上门寻仇，玄机子前辈就不会离世，凌前辈那夜也不会纠缠苑前辈，玲珑的病情也就不会耽误。若追究起来，义父才是罪魁祸首，所以，若是为了还债，这债也应该是我替义父来还。何况，我是真心喜欢玲珑，我会一辈子护她惜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就这样，压在无忧心上的难题如此轻易的就解决了，皆大欢喜。
只是，无忧还是有些不安，她想要问问姐姐的心。
花园里玲珑正在抓蝴蝶，无忧拉住她。然后她指了指远处的殷无右，再指了指玲珑，然后比划了一个心，玲珑看着无忧的手势，突然就羞红了脸，她先是低下头，然后就不好意思的跑开了。无忧开心的简直要喊出声来，那一刻，她才觉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