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太乙玄真的秘密
九月初七是师祖的忌日,父母早就叮嘱过要她们姐妹务必在这一天来师祖坟前祭拜。这是她们长大后第一次被允许来师祖墓前。
苑青峰看到重病的凌有时,顿时火冒三丈
“都是你干的好事!!”他冲着凌裔宗吼道
“师父叮嘱过我们绝不可练彼此的招式,否则必遭反噬,你为何不听,偏偏要让时儿同时修炼你和师妹的功法,他现在体内两种力道在相互对抗,性命不保,你怎么说?!”苑青峰暴怒
柳依依焦急的抹眼泪,“师兄他一直很小心,时儿修习的一直是以他父亲的功夫为主,我的功夫他只是学习简单的招式,心法内力都只是知道,并不曾让他真正练习,他怎么会?”
“上一次的气象万千阵,时儿为了帮这几个丫头,强行合并了体内的两种功法,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受伤”路遥知分析
“你怎么不拦着时儿”苑青峰埋怨路遥知
“那可是气象万千阵啊,师兄,我一个人恐怕也应付不了,只有我们五个人的功法合一,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太乙玄真功的威力,汝安是我的传人,有她在我进去也没什么用啊“苑青峰沉默不语,他知道路遥知说的没错。
“师傅当年只因为尹浩的错误就强行将太乙玄真功一分为五,他觉得这样大家可以相互牵制,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当年的祸事。是,这样一来,确实不会有人像尹浩那样可以瞬间灭人满门,可师父他老人家想过没有,这样一来,以后太乙玄真的功力大大受损,以后一旦碰到类似无相功这样的顶级功夫,那太乙玄真功只能甘拜下风,一旦这些顶级高手为祸武林,那又该如何?”二十年过去了,凌裔宗始终不认同师父的做法
“我们五人联手,这世上不会有敌手”苑青峰肯定的说
“你忘了殷达奥了吗?”凌裔宗提醒道
苑青峰身子一震,不再言语。当年殷达奥为报尹浩灭门之仇,前来太乙门决斗,他五人联手,依然不是敌手,最后是师父出面,废掉了殷达奥的武功,而师父他老人家为了给殷达奥一个交代,也自己了断了性命。
“那是因为我们五人练武不精”苑青峰的话没有那么笃定了
“师兄你别自欺欺人了,师父是武术奇才不假,他可以以一拆五,让我们五个相互牵制,但本是一体的功夫被强行分开,还要让彼此相互牵制,这本身就会大大降低太乙玄真功的威力。师父一向以守护武林和平为己任,他宁愿天下人负他也不想负天下人,大师兄走火入魔犯下弥天大错,这让师父大受打击不假,可因为大师兄的过错就要牺牲太乙玄真功吗?”凌裔宗情绪激动的说
“你不要质疑师父的决定,师父自有师父的道理”苑青峰大怒,他一向敬重玄机子,绝不容许其他人质疑师父
“师父难道没有犯错的时候吗?”凌裔宗坚持己见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八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岁多的玲珑高烧不退,林隐娘当时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苑青峰冒着风雪去请大夫。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凌裔宗。凌裔宗自小性子执拗,想不通的事情会不停的想,实在想不通的时候他就会去找苑青峰
“错误是尹浩犯下的,不是太乙玄真功的错,因为尹浩犯错就要将好好的太乙玄真功一分为五,师父这么做是不对的”那时的凌裔宗已经跟柳依依成亲,可他依然不认同师父的做法
“今天有一个尹浩会用太乙玄真功枉杀无辜,那明天就有可能有另外一个人也会利用太乙玄真功荼毒生灵,太乙玄真功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不加约束,一旦被坏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师父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苑青峰彼时担心玲珑的病,心急如焚,可他太了解凌裔宗了,他若想不明白是绝不会让自己离开的
“宝刀在恶人手里是杀人的武器,可在大侠手里却是惩奸除恶,锄强扶弱的利器,难道为了不让它成为魔头作恶的工具就要把刀毁了吗?”
“普通的刀怎可跟太乙玄真功相提并论,太乙玄真功的利害你比谁都清楚”
“道理是一样的啊,师兄,师父这就是典型的因噎废食啊”
“你不要这么诋毁师父,他老人家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何况,他只是把太乙玄真一分为五,让大家相互牵制而已,太乙玄真功还在”
“师兄你还在自欺欺人,天道唯一,师父强行拆分太乙玄真功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师父纵是武术奇才也逃不过天道。你也亲眼看到了那日我们五个是怎么败在无相功下的。不要跟我说什么学艺不精,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借口”
“师父永远都是对的,你不要质疑师父”苑青峰的声音明显弱了
“师父对我们如师如父,是通透豁达,行事顶天立地的一代宗师,可那不代表他就不犯错,不代表他永远都是对的,这件事情他就是做错了”
“你大胆”苑青峰的耐心到了极致,他不想再跟凌裔宗纠缠,转身要离开。
可执拗的凌裔宗哪里肯放他走,他定要跟苑青峰辩个明白才罢休。言语上的争斗慢慢就变成了身体上的拉扯,继而变成师兄弟的缠斗。两人都是太乙门的高徒,功夫在伯仲之间,苑青峰想脱身根本找不到机会,两人直斗了一整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来时,打累了的凌裔宗才终于停手。此时,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凌裔宗拍拍身上的雪,转身离开了。昨夜来时他似着魔了一般要寻个答案,此刻离开时,脸上只有疲惫,他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似乎应了那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苑青峰太了解师弟了,不知他何时才能走出这个困惑。
凌裔宗不知道的是,他这次犯轴,纠缠了师兄一晚上,却耽误了玲珑的病情,玲珑因此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大人们吵成一团,无忧则一直静静的在一边陪着凌有时
“都怪我,上次的气象万千阵就不该让你跟我们一起闯阵”
“你拦不住我的,傻姑娘”凌有时微笑着
“父亲一定有办法救你”
“没有其他办法,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废掉我的武功”凌有时说的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极轻松平常的事情“两种功法都不在了,自然就不会打架了”凌有时居然还笑的出来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无忧急了,她自小习武,自然知道练就一身武功要付出多少辛苦,如何换做是她,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习武,习武只是为了不惹父亲生气而已。
柳宗元说‘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苹花不自由’我不想遗憾如他,我不想负春风负苹花,
我只想做个陶渊明一样的人,纵情山水,逍遥一生”凌有时一直都是这么个想法
“只是”凌有时停顿了一下“只是没了武功,我以后就不能保护你了”凌有时看向无忧
“我可以保护你”果然是武力值强大的苑家二小姐的回复,只是无忧还是接受不了废掉武功这个方式”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够了,二十年前你们就在吵,现在还要吵吗?!”林隐娘一声怒喝打断了大家,“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才能救时儿,他伤的这么重,到底该怎么办,再不拿主意就。。”
凌裔宗犹豫再三,最终下了决心“罢了,那就废掉他的武功吧”
凌裔宗神情凝重的走向凌有时,他走的极慢,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他如此固执并非为了争做天下第一,他只是不想太乙玄真功失传,不想因为师父一时的执念造成将来不可预见的祸患。只是,自己终归是害了儿子。儿子自小乖巧懂事,虽然他天生不喜练武,可为了不让自己生气,他依然坚持,吃了多少苦才练就这一身功夫,如今竟要被自己亲手废掉。
一旁的柳依依纵然不舍,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能保住儿子性命的办法,她除了流泪别无他法。
走到凌有时面前时,凌裔宗已经要落下泪来。
“爹对不起你”跟儿子道歉这对凌裔宗来说是头一次
“没事儿的父亲,我没问题”凌有时的懂事让父亲愈加内疚
父亲一掌下去,自己的痛苦就结束了,凌有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等一下~”苑青峰叫停
所有人都看向苑青峰,后者面色挣扎,似是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最终他拿定了主意,冲凌裔宗喝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时儿!”
他转向柳依依说道“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师父在临终前曾交代如果武林中出现我们联手都对付不了的大魔头,那就去灵山岛找灵虚子前辈,他那里有重新把太乙玄真功合五为一的口诀,找到那口诀,时儿也许就有救了”苑青峰说
“凌大哥,我一定尽快赶回来,等我拿到口诀,你就解脱了”
“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我还能撑住”虚弱的凌有时依然在安慰无忧
无忧心疼的说不出话
“无忧,我觉得我能理解张堂主了”
“什么?”
“听说张堂主已经病了一年左右,那日我们见到他的时候,已经看得出来他非常憔悴,不知道一年多的病痛给了他多少痛苦。他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一生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挑战,他可以孤身面对所有人的非议而毫不动摇,也可以直面人人惧怕的大恶人无所畏惧。可这次不同,他要面对的是不听使唤的身体,是他自己的身体,是他摆布不了的疾病,他跟它斗争了一年多,他很清楚他永远都斗不过它。
与其日日受病痛煎熬,不如早点了却这段痛苦,不仅解脱了自己,也算了了结了病痛。我想这不是张堂主的软弱,恰恰相反,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勇敢,宁愿玉石俱焚,也不向病痛低头”
无忧不能想象凌有时最近的身体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对张堂主的经历感同身受,她心疼的看着他
“听你这么分析我倒是想到了我自己的一些经历。我从小花粉过敏,每年阳春三月我都会全身起红疹,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别人开开心心出外踏青的时候,我只能待在家里,忍受着奇痒无比的身体。我是个要强的人,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低头,可花粉过敏是生来就有的,终我一生都治不好的,想到这个我就很绝望,像是面对一个永远都打不败的对手,你懊恼,痛苦,可你就是永远都打不过它。这对一个要强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每年发病的时候我都会非常非常挫败,不夸张的说,有几天真的想死。其实算算时间,我每年要受的折磨也就那一个月左右,可那一个月简直度日如年,感觉像是永远都困在里面出不去了。张堂主足足病了一年多,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真的不敢想象。还是我太粗陋了,居然认为他软弱,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无忧温柔的看着无忧“以后这里春天的时候我就带你去极北塞外之地,那里寒冷,花儿开的晚,没有花儿自然就不会过敏了”
”嗯“无忧心里暖暖的,暖到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