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起波澜玲珑涉险
“这是早上刚摘的牡丹花,牡丹花最是雍容华贵,最配夫人您了”琪英把新摘的牡丹花插进花瓶。寒蕊夫人爱花成痴,桌子上的花瓶里永远插着鲜艳的各色鲜花。琪英是木兰门林大娘的儿子,长得白净,又特别会察言观色,深得沈寒蕊的喜爱,常伴其左右。
“这还有一朵小花,是在路边采的,虽然不名贵,但特别好看”琪英顺手就把那朵紫色的小花插在沈寒蕊的耳后。
“我老了,哪儿还能戴这些,会被人笑的”寒蕊夫人叹气道
“哪儿有,您看多配您哪。笑您的那肯定是嫉妒”琪英答
“我知道你这是逗我老人家开心哪”虽然知道,但沈寒蕊依然乐开了花
望着琪英离去的背影,沈寒蕊嘴角的笑容却一点点在消失。琪英照顾她很周到,嘴也甜,每天都哄的她很开心。照理来说她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很空。晚上寂静一个人的时候她脑海里却时常会浮现那个身影,那个可以为她去九天揽月,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那个她从最好的朋友那里抢来却又弃之如敝履的男人。
无忧四姐妹这几日一直在消化在木兰门收获的震惊,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一向调皮淘气的汝安也没了兴致,总是开开心心的玲珑也小心翼翼的,无忧看着心疼,想找机会尽早跟寒蕊夫人辞行。
无忧委婉的表示了想早日离开的意思,但精明的寒蕊夫人却不接茬,反倒跟她们聊起了最近的江湖新闻。
“楼尚志暴毙,大弟子祁连山接任掌门,门小不少弟子反对,周边长期受天青门欺压的小帮派也趁机落井下石,天青门现在是内忧外患,祁连山的日子很不好过。一向唯楼尚志马首是瞻的老贼向苍芒扶植三弟子崔护山,想让他对抗祁连山,这出戏着实好看”
这些新闻确实足够炸裂,没想到堂堂天青门居然在这门短的时间内沦落至此
“楼掌门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哪”无忧问
“四大长老一死,楼尚志的根基已断,天青门内觊觎掌门之位的人可多了去了,比如祁连山”
这个消息对心思向来单纯的汝安带来不少震惊。她虽然不喜欢楼尚志,但从来没想过他最终会是这么一个下场,祁大哥怎么会是杀害师父,谋权篡位的小人哪?他之前可是真的很照顾自己啊,人心真的这么复杂吗?
“那楼曼霓哪?她向来跋扈,怎么可能任由祁连山摆布?”无忧问
“你对她也有几分了解,应该知道那个丫头除了脾气大之外一无是处,之前祁连山对她阳奉阴违或许还打着借她上位的主意,而今她已经毫无用处,你想祁连山还会对她心慈手软吗?想来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坏不是她的错,但既坏又蠢就会要她的命”寒蕊夫人毫不掩饰对楼曼霓的鄙夷
汝安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在交友这件事情上面栽了跟头,自己看人的眼光真的这么差吗?汝安不自觉的低下了头。莫愁默默的握紧了汝安的手,这个三姐不善言谈,但却心思细腻。玲珑也学着莫愁握住了汝安的另外一只手,汝安感受着两个姐姐手上传递的温暖,突然就释怀了,她莞尔一笑,迎面正碰上无忧的眼睛,无忧的眼神中有责怪,但更多的是鼓励和安慰,四姐妹彼此相视而笑,有三个姐姐在自己身后,汝安还怕什么哪?三个姐姐就是苑汝安永远淘气调皮永远单纯善良的底气!那个古灵精怪的苑汝安终于又回来了。
“祁连山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啊,那个崔护山平日里也深得人心,又有向苍芒支持”商芷问
“倒也没有,祁连山背后有更强的支持者,你们猜是谁”
比向苍茫还有强大的支持者,大家实在都猜不出
“御剑门慕容北”寒蕊夫人继续说道“慕容北这个人不简单,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心机深沉。天青门此次危机,向苍芒没占到半分便宜,倒是御剑门不动兵戈,收服了祁连山,以后天青门唯慕容北马首是瞻,这招棋下的漂亮”
“可是慕容北想控制天青门的话直接促成慕容清风跟楼曼霓的婚事不更简单吗?为什么还同意自己侄子退婚,转而去扶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祁连山哪?”商芷很是不解
“慕容清风的父亲是御剑门前掌门,慕容北对他一直很忌惮。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侄子强大到可以挡他的路”
苑家几个姑娘听寒蕊夫人这么一分析,都体会到了父亲之前叮嘱过她们的话“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无忧决定尽快抽身回家
不待无忧再次辞行,寒蕊夫人抛出一个问题
“那日在武林大会有幸见识到你们姐妹几人的功夫,觉得甚是熟悉,你们可认识路遥知?”寒蕊夫人终于道出了邀请她们姐妹四人前来的真正目的
“夫人认识义父?”无忧很吃惊
“你们果然认识他,他在哪儿?他还好吗?”寒蕊夫人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
商芷从未见过夫人如此失态,想必这个路遥知对夫人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
“义父生性自由洒脱,总是居无定所,我们也不太常见到他”无忧老实作答
刚才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作失望,寒蕊夫人沉默不语
“既然是你们的义父,又怎会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别是不想帮忙吧”苗胜男阴阳怪气地说。
“不得无礼”寒蕊夫人呵斥道“你们几个且在我这儿安心住着,你们既是他的至亲,那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你们的,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于是,盛情难却,姐妹几个无奈只能再多待些时日
“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义父住在哪里?明明就是不想帮忙”苗胜男对寒蕊夫人说道
“即便是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逼她们”
“虽然她们个个武功高强,可是人就有软肋,她们的软肋就是那个傻子,只要抓住那个傻子,她们肯定就范”苗胜男觉得自己很聪明
“你别乱来”寒蕊夫人警告她,“放眼整个武林也找不出几个能从气象万千阵里全身而退的人,这几个丫头的功夫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正面硬刚不行,那就想别的路,总会有办法”苗胜男还是不死心,她可不会放过在寒蕊夫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见寒蕊夫人不置可否的样子,苗胜男心里有了底,终于轮到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自从跟殷无右分手之后,玲珑到处找“哥哥”,饶是无忧莫愁这种平日里一直对玲珑很有耐心的人也快忍受不了,开始有意无意的推脱,无忧把玲珑推给莫愁,莫愁推给汝安。得不到回应的玲珑也很委屈,很快就被苗胜男以各种好玩的好吃的引开了。
木兰门后山有一处瀑布,瀑布下面有一个山洞,有点像西游记里的水帘洞,平日里门下弟子是禁止入后山的,只有一个老妇守在瀑布边上。老妇又老又丑,但在木兰门里的资历很老,平日里很不把一众弟子放在眼里,唯独对掌门夫人忠心耿耿。苗胜男早就对老妇说明了厉害,只要讲促成此事寒蕊夫人会极高兴,老妇便心领神会。
玲珑到的时候木桥是搭好的,虽然颤颤巍巍,但玲珑只知道苗胜男跟她指哥哥就在上面的洞里,玲珑就一直在桥上走啊走,根本没注意到马上要断裂的木桥和早已在身后停下脚步的苗胜男。等玲珑进到洞里,老妇立即收起了木桥。玲珑在洞里四下打量,并没有找到哥哥,这时再回头找苗胜男,才发现身后是万丈瀑布,吓得哇哇大叫。此时的苗胜男早跑出去喊人了。很快,瀑布下聚集了很多人,无忧又急又自责,埋怨自己不该只图清静不理大姐,这才让她误闯了禁地,以身犯险。无忧请老妇放下木桥,可老妇默然不理。
苗胜男根据事前想好的台词道“倪婶平日里只听夫人的话,可巧不巧,夫人这几天身体不适,在闭关休养,我们说的话她都不听啊,这可怎么办”
商芷知这是苗胜男的诡计,也不好多说什么。
“前辈请放桥”人狠话不多的莫愁瞪着杀人的眼神看着倪婶
“别别,千万别动手,木桥很脆弱,万一倪婶手上有个闪失毁了木桥,任是神仙也过不去那山洞了”苗胜男“好心提醒”
无忧打量了一下地面距离对面山洞的距离,苗胜男说的对,饶是她们几个特别好的轻功,也不可能一下跳到对面,中间必须有个借力的地方才行。
玲珑还在洞里大喊大叫,无忧她们有点着急,玲珑特别怕黑,在洞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万一跌下瀑布,后果不敢想象。
“前辈怎样才肯放桥”
“让那个姓路的来见我们夫人,我就放桥”倪婶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无忧她们几个明白了今日这个局的目的。
“跟你们说过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师父,你们怎么不相信哪”苑汝安怒了
“一会儿叫义父,一会儿叫师父,天知道你们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
“你,你这老毒妇怎么不讲道理”汝安开骂了
“九月初七是师祖忌日,义父一定会出现,到时候我们定会转达夫人的问候,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无忧耐着性子说道。苑无忧最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大姐,她定会让整个木兰门鸡犬不宁,绝不会善罢甘休。
“地点在哪儿?”苗胜男此刻也不装了,她似乎已经听到夫人对她的褒扬之声,这一局她完胜商芷。
“师祖安息的地方怎么能让外人知道,我们一定把话带到就是了”无忧有些生气了
“你~”苗胜男还想继续追问,可又怕惹怒了苑家姐妹鸡飞蛋打,只好作罢。
她给倪婶递了个眼神,倪婶开始放木桥,千疮百孔的木桥落下了,无忧让莫愁和汝安在岸边等着,她一人上了桥。殊不知木桥年久失修,加上刚刚玲珑过去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起落,此刻短时间内又“上岗”,晃的更厉害了。
时间紧迫,无忧轻轻一点木桥,直接展开轻功朝玲珑飞奔过去。无忧尽最大努力“飞”了一程之后,不得不落到木桥借力,这时摇晃的木桥晃的更加厉害。莫愁汝安和商芷都暗暗替无忧捏了把汗,换做是她们,不见得有上桥的胆量。
第二次借力的时候终于出了意外,木桥在中间彻底断开了。无忧虽然自恃功夫修为高,轻功更是一流,可离对面山洞还有那么远,木桥这突然的断裂也着实吓到她了,毕竟她也是初入江湖,没有经历过这等险境。岸边的莫愁汝安吓坏了,此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飘过,那个身影经过莫愁的时候大喊了一声“莫愁,搭浮桥”,这声音莫愁和汝安再熟悉不过,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的两姐妹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汝安更是鼻头一酸,不争气的哭了出来。来人是谁哪?正是让寒蕊夫人念念不忘的路遥知。路遥知先是以极快的轻功赶到无忧身边,看到义父的那一刻,无忧顿时不害怕了,千难万险,只要义父在,她就安全了。
刚才路遥知喊莫愁的时候莫愁已经心领神会,她从地上捡起两块木板,用内力将它们送到无忧要落脚的地方,充当浮桥。这本是有极高轻功的人才敢用的办法,之前无忧她们都不敢尝试,这下木桥断裂别无他法,更重要的是,有义父在,怕什么哪?!
路遥知和无忧借助临时的浮桥,有惊无险的过到了对面的山洞。
苗胜男更是大喜,没想到这次居然引来了路遥知,不知道夫人会怎么奖励自己,想到这儿,她的脸上全是得意。
玲珑并不在洞里,无忧有点着急,原来山洞有个屏风,屏风后面别有洞天。居然可以通到一处很开阔的空地。空地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玲珑正在花田里追蝴蝶。
“义父你一个人怎么能把我们两个给送回去哪”无忧有点担心。义父虽然功夫好,可大姐懵懵懂懂又不受控制,一下送她们两个过去对岸恐怕很难。
“义父,怎么办?”无忧看义父一直没有反应,追问道。
眼前的路遥知却一直是愣愣的,他看着眼前的花田,自顾自的顺着田里的小径走到了一间木屋,屋子的门是开着的,他的手有些发抖,有些犹豫,进了屋子。屋子里陈设极其简单,正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书,紧靠墙角的是一张床,紧接着,路遥知看到了那把木剑,就挂在床边。自从走进花田,路遥知就隐隐有个感觉,他找了十年的那个人在这儿,而此刻看到这把木剑以后,他终于确定了,她在这里。
“桌子已经生尘了,主人可能离开一段时间了”无忧跟在路遥知身后进了屋子
刚才的激动瞬间化为失望,你离开了吗?我送的木剑还在这儿,你真的已经不在乎我了吗?路遥知像掉入巨大的冰窟一样,周身觉得寒冷无比,他找了她十年,可她却不要她了。他恨吗?他没有资格恨。但眼下,他知道他需要见一个人。
外面已经用几根细长的竹竿搭了简易的临时木桥,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用处不大,可对路遥知和无忧来说足够了,二人带着玲珑轻松退了回来。
此刻,“休养”的寒蕊夫人早已等在岸边。他们二人兜兜转转十年终于见了面。
“十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沈寒蕊有点幽怨
“当年,不想见我的人可是你啊”路遥知面无表情。无忧甚至在义父脸上看到了一丝鄙夷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寒蕊夫人语气恳切,她受够了一个人,受够了身边人的虚假奉承,虚与委蛇,她想要一颗真诚的心。
“你还跟以前一样爱演,只是我跟以前却不一样了”路遥知不为所动
“我没有演,我是真的在乎,你离开以后我才发现我是真的在乎你。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寒蕊夫人哭的梨花带雨,全然不顾身旁有那么多人在侧
“巧了,我跟你一样,抽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正在乎的人是谁,只是那个人不是你。”说出这句话路遥知有点心痛,当年的他愚蠢透顶,他伤透了她的心吧
“而你居然敢囚禁她?!你居然敢囚禁她?!她现在人哪?你是不是杀了她?”此刻的路遥知一改往常的平和模样,有些发狂。
“我没杀她,是她自己跑掉了”沈寒蕊矢口否认
“她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她把你从不堪中救出来,她教你武功,给你一个家,而你,抢了她的未婚夫,抢了她的木兰门,还囚禁她十年,你凭什么?!”路遥知此刻的愤怒无以复加。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坏,我每月都会去看她,她要看的书无论多难找我都会送去给她,我没让她吃过苦”沈寒蕊还在替自己辩护。
“你还是那么自私”路遥知看着眼前的沈寒蕊轻蔑的说,他不明白当年自己怎么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离开梅婉,梅婉是那么善良,那么大度,那么开朗阳光。
“我没有,我不是…”想象中跟路遥知的重逢不是这样的,她会跟以前一样掉几滴眼泪,他就应该心疼她,把她拥在怀里,原谅她犯的任何错误。
“你一定是嫌我老了,对,一定是这样”沈寒蕊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你们男人都一样,都喜欢年轻漂亮的,你看我老了,变丑了,就不要我了,就是这样的”沈寒蕊越说越激动,越来越愤怒。“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过,那你就随便吧”路遥知厌弃的带着无忧她们离开了
“你让我恶心”路遥知加了一句
沈寒蕊彻底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