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慕容府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默默坐在凉亭发呆。姑娘身形单薄,神情哀戚,一脸的惆怅之色。旁边的小男孩儿则自顾自的吃着点心
“明月,有心事吗?”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顺手给姑娘披了件衣服“早晚天气凉,不要在这儿久坐。星辰你就知道吃,也不关心一下姐姐”
星辰撅着嘴答道“姐姐什么话也不跟我说,她跟清风哥哥你最亲,你快安慰一下她”说完,又塞了块点心在嘴里
慕容清风给星辰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儿,一脸宠溺的说“慢点吃”
“哥哥,为什么爹爹总是嫌弃我娘?”
慕容清风叹了口气,看来明月刚从婶母那里出来。清风很同情自己的这个婶母,听说她并非中原人,是当年叔父出外历练的时候从南越带回来的。婶母的长相从中原人的审美来看不算惊艳,但也算的上婉约精致。她对叔父一直很顺从,从来不会顶撞叔父。可自己这个叔父动辄就嫌弃婶母不懂中原礼仪,不够知书达理,纵是婶母百般忍耐迁就,叔父依然是各种嫌弃,后来叔父又娶了一房小妾,也就是星辰的母亲,对这个婶母就彻底冷落了。
“娘不敢选自己爱穿的衣服,所有的衣料颜色款式都要爹爹同意才行。娘不能独自出门,不能单独见客,因为爹爹觉得她不懂规矩。可如果这么嫌弃娘,当初为什么要娶她哪”慕容明月一直很苦恼
“哥哥,两个人成亲难道不是因为相互喜欢吗?当初并没有人逼着爹爹娶娘,是他自愿的,可为何现在却如此待娘?娘亲她过的太苦了,我常见她偷偷掉泪”明月又忍不住哭了
“婶母已经很难过了,你若再为此伤神,婶母知道了恐怕会更不安。”慕容清风也不知该如何开导明月
“哥哥,你说天上的月亮是不是也被锁了起来,不得自由?”
“它可以东升西落,每个月还可以阴晴圆缺,变换形态,它可比姐姐你自由多了,你整日都不能出门”慕容星辰总算找到了插嘴的地方
“吃你的点心,别乱说话”慕容清风狠狠瞪了一眼星辰
“好了,不难过了,我明天带你去庙会散心,听说有很多好玩儿的”清风拿了一块点心递到明月手里
“可是爹爹说女孩子就该守在闺中,不能随便抛头露面”
“放心吧,我去跟叔父说,他会同意的”
“谢谢哥哥”明月的脸色终于明媚了起来
“这几天好好练功,叔父忙完了就该来检查你了,到时候看你功夫没有进步,少不得又要挨板子了”慕容清风对嘴里塞满点心的慕容星辰说。
“爹爹为什么对我这么严厉,我还那么小”星辰不干了
“爱之深责之切嘛,你将来是要接管御剑门的,当然要对你严厉点”清风也心疼这个弟弟,可也没有办法。
“我不要当掌门,不是还有大哥你吗?你来做掌门”星辰噘着嘴道
“别胡说,你爹爹是掌门,这位子自然是要传给你的”
送走明月和星辰,慕容清风松了口气。明月刚才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两个人成亲难道不是因为相互喜欢吗?”
清风想到了深爱彼此的父母,此刻他们在天上应该过的很幸福吧?他抬头看着深邃的夜空,似乎那浓的化不开的黑色后面是父母双亲慈爱的眼神
“爹~娘~”他喃喃道
踏进客厅的那一刻,慕容清风看到的是一个紫衣少女的背影。少女身形窈窕匀称,发型俏丽,发饰尤其多。
她显然是被眼前的海棠屏风吸引住了。慕容清风倒是觉得奇怪。那屏风一直放在这里许久了,从未有人如此瞩目过,这屏风是娘亲手所绣,可在寻常不懂刺绣的人看来应该并无特别之处。
痴迷刺绣的苑汝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屏风。屏风中的海棠小小一束,却融合了平针,游针,绕花针等数种不同的针法,绣者更是用了五种深浅不一的红色绣线层次分明的将胭脂红色的娇嫩铺开来,看上去整束海棠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一抹胭脂红让人爱不释手。苑汝安仿佛石化一般,挪不开眼睛。
而慕容清风也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没有打扰。刚才还觉疲惫不堪烦闷异常的他看着眼前的屏风和少女,突然觉得安心了不少。
“你喜欢这个屏风?”慕容清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苑汝安突然惊醒,回头看见的是一个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少年清瘦白皙,身材修长,眼睛不大但清澈明亮,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少年身上还有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像是温暖的阳光的味道,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茶香,苑汝安不知不觉间居然脸红了。
而汝安的美貌和逼人的灵气也让慕容清风心里一震。
“恩”苑汝安回过神来,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从来没见过一副绣品上会同时出现这么多针法,这么多渐进的颜色,这束海棠绣的简直跟真的一样,感觉下一秒这些花苞就要盛开了,我仿佛能闻到花朵的香气”苑汝安讲起刺绣来就舒服自在多了。
慕容清风注意到这姑娘袖口处绣着很别致的丁香花,看的出来绣工很是高超。
“想来姑娘也是刺绣高手?”
“哦,没有没有,我绣的一般,我就是喜欢刺绣而已”汝安一直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谦虚的
“这海棠是我母亲绣的,她若知道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如此喜欢她的绣品肯定会很开心”
苑汝安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眼前的男子就是陈叔让她找的慕容少爷,而这海棠屏风就是出自沈小姐之手。
“原来这是沈小姐的绣品,怪不得绣工这么高超”汝安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想去感受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道了声抱歉
“没关系,高山流水,知音难寻,多少人看到这屏风都视若无物哪,唯独你能欣赏它,也算是一件美事”
“哦,我差点忘了”苑汝安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遂将云锦布行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韩制欺人太甚”刚才还温文尔雅的慕容清风动了怒,陈叔跟他母亲情同兄妹,母亲过世之后自己一直把陈叔当成亲人一般对待。没想到韩制如此大胆。当下慕容清风就随苑汝安赶去云锦布行。
两人刚转过街角,远远的就听到了打斗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手持长剑在跟苑莫愁缠斗。老者出剑极快,剑招凌厉,密实的剑风像一道围墙把莫愁紧紧的困在中间,莫愁倒是沉稳的很,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手里一把不知从谁那儿夺来的剑,从容在拆解老者的剑招,老者的剑快,苑莫愁的剑更快。一袭白衣,动作又极轻盈极快的莫愁就像一片薄薄的雪片,在漆黑的夜里自在的飘忽着。本来老者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功力,觉得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足够了,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明显感到吃力,不觉得他使出了全力,可眼见对面的小丫头不紧不慢,始终不落下风,这下老者有点着急,脚下步子有点乱,莫愁瞅准时机,一拳打在老者的右肩上,老者手里的剑应声倒地。幸好莫愁用的是拳,如果用剑,老者已然没命。
慕容清风已然猜到眼前的白衣女子应该就是汝安提到的姐姐苑莫愁,只是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功力居然如此深厚,那份处变不惊的淡然更是让人震惊。
被莫愁击败的老者正是御剑门长老秦超群,江湖人称剑痴。他一生痴迷练剑,一套西子剑法出神入化,江湖上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而此刻,他居然败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上,他的震惊溢于言表。
秦超群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面对慕容清风的抱拳施礼毫无反应。秦超群向来孤傲,在慕容北面前尚且桀骜,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慕容清风也不在意,他转而厉声喝住了躲在一旁的韩制,“韩制,云锦布行是我第二个家,陈叔与我情同父子,你要是再敢碰云锦布行,别怪我不客气”慕容清风这话是对韩制说,也是对秦超群说。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御剑门长老,他慕容清风也绝不留情面,陈叔是他的家人,他不许任何人欺负。
“少爷,不是我生事。是云锦布行售卖劣质布匹,我也是为了替老百姓主持公道,为保锦衣商会的脸面…”韩制还想狡辩。
“够了,你当我是傻子吗?!”平常见到的慕容清风都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韩制还从没见过慕容清风动过这么大的怒,吓的连连磕头“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师父,您没事儿吧?徒弟连累您了”韩制赶紧跑到秦超群面前,他想让师父替自己求求情。
秦超群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要不是韩炳谦苦苦相求,自己才不会收这么个徒弟,资质一般又品行不佳,自己真不该来趟这趟浑水。他径直走到莫愁面前拱手道“真是后生可畏,在下技不如人,败的心服口服,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莫愁用实力赢得了秦超群的尊重
“我叫苑莫愁,跟家母胡乱学了几招,无门无派,得罪了”莫愁言简意赅。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功夫是跟娘学的,二姐苑无忧师从爹爹,小妹汝安则拜了她们的干爹为师。她们小时候也问过爹娘她们的师承,但爹娘讳莫如深,只说等她们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秦超群看苑莫愁满脸真诚,不像有意欺瞒的样子,也不再勉强,冲慕容清风一抱拳,走了。
夜晚的微风中,秦超群的身影有些落寞。江山代有才人出,芳林新叶催陈叶,他这个老头子很快就要被这些少年英雄取代了。此刻他的心里满是青山依旧,物是人非的苦涩。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鲜衣怒马,热血丹心的少年,蹉跎间如今已是满头白发,岁月真是既公平又无情。
这个夜晚,秦超群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