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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然无忧愁,玲珑一世安

共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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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德艺双馨世罕有

无忧又连续几次撞见了吐血的凌有时,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押着凌有时去了赵德大夫那里。可赵德大大夫也诊不出原因,推荐他们去西川找一个叫左慈的大夫,说他专治疑难杂症。

莫愁收到时门的来信,说是时济突然失踪,事有蹊跷,请莫愁相助。无忧不放心莫愁一个人,就让汝安和慕容清风陪她一起去了。而她自己则带着玲珑和凌有时马不停蹄的去了西川。

左慈是闻名江湖的神医,找到他的住处并非难事。也正是因为他太有名,每日排队看诊的人非常多。等了大半天的时间,见排在前面的人出来,无忧他们赶紧准备带凌有时进去,可却被告知当日的名额已满,左慈大夫不再看诊了。排在后面的人可能都习惯了左慈大夫的规矩,都没有抱怨就回去了,无忧却跟那人理论起来“我们都排了那么久了,我朋友病的很厉害,能不能让大夫行个方便,通融一下?”无忧的语气还算客气

“第一次来看诊吗?”那人斜着看了一眼无忧“这么不懂规矩,赵德大夫那可是神医,神医是什么?神医就是想给你看就看,不想给你看就得等着。懂吗?”

“医生就应该以救死扶伤为先,神医更应该如此,怎么能见死不救哪?”无忧恼了

凌有时不想无忧生气上火,劝她回去,改日再来,可无忧还想跟那人理论

“姑娘,省省力气吧,跟他理论也没用”刚从里面看诊出来的一个女子说

“可是,他真的病的很重”无忧指指凌有时。她从来没那么慌乱过,眼看着凌有时一日不如一日,无忧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着急。

“你们是外地人吧,天都要黑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客栈,明天一早再来吧,他的规矩你们是破不了的”女子说

而无忧他们着急来看病,根本没有来得及找客栈,那女子看出他们的窘况,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你们挤挤先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上吧,明天等看了病再去找个客栈”

“谢谢梅姐姐”女子姓梅,无忧向她道谢

“你应该叫我姑姑,我的年纪都能生出你来了”女子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梅姐姐你看着绝没有三十岁”无忧这不是恭维,是真心话。眼前的女子皮肤白皙紧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长得不算是惊世骇俗的美,但那种看穿世事的超脱气质却实在是特别,就好似任何事情她都不以为意,都能轻松应对。无忧这段日子也算是长了些见识,逐渐总结出一个道理,出卖人年龄的并不是面容,而是眼神。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的眼神跟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是完全不同的。有些人即便保养的再好,比如寒蕊夫人,那双满是世故的眼睛却终是藏不住年龄的。而眼前女子的眼神依然清澈,如果她真的已经年长到可以做自己的长辈,那无忧笃定她一定是一个活的特别通透的女子,一个经历过苦难却眼里依然有光的人。

无忧坚持叫她梅姐姐,女子也不再推辞

梅姐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叫迎儿。玲珑是个小孩儿心性,倒是跟迎儿玩的很开心

“梅姐姐,迎儿的身体还好吧?”看迎儿一直在咳嗽,无忧问道

“无碍,左大夫把过脉了,应该只是寻常的风寒”妇人答道

“他为什么不肯把今天排队的人看完了再休息哪?人们都说德艺双馨,难道神医不应该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吗”无忧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神医不仅医术要好,脾气还要大,不然怎么能名满江湖哪,没听过恃才傲物吗,一般有才华有能力的人都会多少有点狂妄。才华横溢还能保持一颗谦卑之心的人,极少”梅姐姐果然通透

无忧又想到了张有光,他文韬武略举世闻名,但他始终谦卑,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无忧的心里暖了一下。

“不过,换个角度想,一般这么世故的人都不会成为顶级的医者,他们身上有太多世俗的牵绊,反而不能潜心去研究医术。左慈大夫就把自己看作是匠人,治病的匠人而已。能有如此自知之明,他也算是个诚实的人,虽然世故,狂妄,呵呵”梅姐姐继续道

“只要他能医好凌大哥的病,不管他多狂妄,我们都能忍”无忧说。

“梅姐姐,迎儿是你的女儿吗?”

“哦,我们没有关系”梅姐姐解释道“我四处云游,走到这里觉得她一个人实在可怜,就留下来照顾一下她”

梅姐姐看着迎儿继续说“她身上还有一桩未了的官司要打”

“官司?”大家都很吃惊

“她母亲早亡,父亲又再娶了。哪知继母跟别的男子有染,合伙毒杀了她父亲,因那男子颇有权势,所以邻居仵作等都不敢言语,将她父亲草草下葬了事。”梅姐姐说

“这世间居然有这么恶毒的女子?!”爱打不平的无忧又上火了

“那人既然有权势,想必梅姐姐的这官司并不好打啊”凌有时这会儿身体尚能支撑,还未休息

“是经过了很多波折”梅姐姐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简单的一句话里不知包含了多少故事,多少辛酸

“但我始终相信这世间还有公义”听到梅姐姐说的这句话,无忧很感动,她似乎在眼前的这个坚定的女子身上看到了张有光的影子。有些人只见一面你就能嗅到相似的气息,无忧确信梅姐姐会是她的朋友,就像商芷和余颖天,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自己总能在世间看到相似的影子。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平常很少说话,也看似没什么朋友,但她从未觉得孤单的原因。

“明日升堂问案的听说是个良知尚存的官员,希望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梅姐姐说道

“可如果依然没有改变哪?依然不能昭雪哪,姐姐你会怎么办?”无忧问,无忧已经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我已经备齐了所有的人证物证,明日是我能做到的最后一次努力”梅姐姐想了想答道

“如果依然翻不了案,那我只能认了”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残酷的现实,才能生出这份豁达

“我相信这世间有光明,但有光明就有黑暗,如果我改变不了这黑暗的世界,那我只能接受它,跟它共存。”这回答很无奈,也很坦然

“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然后接受任何结果”梅姐姐目光深邃,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求问心无愧”无忧答了一句,此刻她简直都要激动的流出泪来,因为梅婉说的这一切她都懂,她都理解,竟像是说出了她苑无忧的心声一样

“对,但求问心无愧”梅姐姐欣喜的看了一眼无忧,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能懂她。

“迎儿的父亲跟您非亲非故,前辈却肯为他奔走雪耻,您当真是个奇女子”凌有时说

“我并没有怀抱多么高尚的理想。到了我这个年纪,其实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了。名利于我都是身外物,我也没有子女要操心。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减少一点这个世间的恶,让善良的人能过的好一点”

早上,无忧他们出门看诊,梅婉带着迎儿启程去衙门,两队人马分开之际互相道了祝福,希望彼此好运。

无忧他们今天还算幸运,因为出发的早,很快就见到了大夫。

左慈大夫须髯皆白,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也许真是个神医哪,无忧觉得只要他能医好凌大哥,她可以原谅他的任何傲慢。

“师父,王大人有请,说是他家里老夫人身体抱恙,让您赶紧过去瞧瞧”左大夫的弟子前来通报

刚开始把脉的左慈大夫二话没说,抓起药箱就往外走。

无忧楞了,“左慈大夫,您好歹给我们诊完再去啊,我们远道而来,我朋友病的很重”无忧的语气尽量客气

“我回来再给他看诊”左大夫根本不通融

“您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哪”若不是凌有时拦着,无忧马上就要冲左慈出手了。

“你们想看就在这儿等着,不想看诊随时可以离开”左慈大夫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他的弟子抛下这么一句话也不再搭理他们

无忧气的发抖,凌有时倒不生气,他性子一向随和,看无忧生气,他索性不想再看诊了“我们出去转转心吧,听说附近有座栏山,上面不少野趣奇景,去欣赏一下如何?”凌有时喜欢山水,到了没去过的地方总想着多出去看看

“你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想着出去”无忧蹬了他一眼,凌有时顿时乖乖的不敢出声了

“我们等左大夫回来”无忧咬着牙对那个弟子说

“这就对了,王大人可是本地的名门,我们可不能得罪”那弟子见无忧态度还可以,就多说了几句

“世故”无忧没好气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被那弟子听了去“世故怎么了?人活在这世上哪个不是活在人情世故中,想活的舒服点有错吗?王大人有人脉有声望,师父帮了他,日后自有丰厚的回报”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反倒让无忧哑口无言,这难道就是久入江湖学出来的“经验”吗?

奔波于权贵之家,行走于人情世故之中,享受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和医术高超的声名。左大夫的这样的人生是成功的吧?无忧不禁问自己。

凌有时乐呵呵的摇着头,似乎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觉得好笑。

王大人的母亲看来病的不重,左大夫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多余的话,左大夫继续给凌有时诊脉,期间一言不发。许久之后,左大夫深深的看了一眼凌有时,放开了手。

“公子是否时常觉得体内郁结,呼吸不畅?”大夫问

“对的”心急的无忧已经替凌有时回答了。凌有时虽重病在身,依然乐呵呵的看着无忧,她为他着急上火,他却开心的很

“呕过血吗?”

“吐过两三次”无忧又抢答

“只吐过两三次吗?看脉象可不止啊”左大夫疑惑道

“刚开始零星有过,最近开始频繁了些”凌有时依然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呕血并非什么大事

一旁的无忧呆住了,她不敢相信凌有时居然病了这么久,这么严重

“你怎么不告诉我~”无忧怪他瞒着她

左慈大夫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问道“公子修习的是什么功法?”

爹娘一直叮嘱他要谨言,凌有时没有回答。无忧也不便多讲,太乙门向来低调

等不到回答,左大夫也没有再追问

“公子体内似有两道真气在对抗,如果是寻常功夫倒也无妨,但公子修习的两种功法都是顶级,所以对抗的尤其强烈,每每发病时身体或坠冰窟,或堕炼狱,直到其中一种稍占上风方能缓和几分痛楚。公子年纪轻轻能撑这些时日已属难得”左大夫细细分析

无忧已是听的泪流满面,凌有时每次都笑呵呵的,她从未想过他会经历这么大的痛苦。玲珑吓的不知所措,忙着给无忧擦泪

“你怎么不告诉我哪?”无忧顾不上别人的眼光了,她流着泪抱怨凌有时

“没那么痛的”凌有时替无忧擦泪

“那应该怎么办才能治好凌大哥的病?”

“严格来说他这不算是病”左大夫回答道“两道真气对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卸掉其中一种真气,没了对手自然就没法对抗了,只是…”左大夫停顿了一下

“只是,老夫虽不懂武功,也知公子体内两道真气的厉害,想要保全一个而卸掉另外一个恐怕很难,一旦失败,恐有性命之忧…”左大夫说

无忧愣住了

“还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见大家都不答话,左大夫继续道“废掉公子的武功,这等于同时把两道真气都卸了,公子自会平安,这个办法没有任何危险,只是将来公子的身体再也无法修炼任何武功”

无忧自小开始修习武功,当然知道练就这一身功夫要付出多少,真的就这样舍掉吗?舍得吗?

左大夫嘱咐他们不管做什么选择,一则要快,凌有时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二则需要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方可实施。

回程的路上,无忧一直不说话。玲珑看着脸色阴沉的无忧,吓得也不敢出声。她紧紧挨着凌有时,小心翼翼的走着

“左大夫看来医术确实不错,我这病连赵德大夫都诊不出病因来哪,看来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凌有时想活跃一下气氛

“我不想你没了功夫,可我也不想你有危险”无忧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选择永远都是困难的,哪儿有什么万全之策哪

“也许父亲和师伯能有办法哪”凌有时安慰道“他们对太乙玄真的了解比我们多,想来也许有其他办法哪”其实凌有时是在安慰无忧,他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办法。

这句话确实给了无忧希望,无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